视野噪点慢慢蔓延，已经占据了凯尔希整个左半侧视野。

    她的视野从边缘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地失去信号，像一张被火焰从边缘向内燃烧吞噬的纸。

    那些噪点是雪花状的，不断跳动，没有固定颜色的像素。

    红，绿，蓝，三种颜色的像素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亮度闪烁，组合成一片灰白色的混乱。

    那是她的视觉处理单元在过载边缘的症状。

    输入信号还在，眼球的光学组件还在正常工作。视网膜，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模拟视网膜功能的感光阵列还在把光子转换成电信号。

    但处理那些信号的神经形态芯片已经超负荷了。

    它开始丢弃数据。先是每十帧丢弃一帧，然后是每五帧丢弃一帧，现在是每两帧丢弃一帧。

    丢弃的帧被填充为随机的RGB值，形成那些不断跳动的彩色噪点。

    但她的右半侧视野还是清晰的。

    普瑞赛斯的背影还在那里，站在紫色光流的中心，右手微微收拢，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M3的能量引导结构在她感知中还是完整的。

    虽然每一条分支都在颤抖，虽然那些颤动的幅度已经大到接近共振的边缘。

    但结构还在，通道还在，能量还在按照她计算的方向流动。

    她的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只是切断了痛觉，还因为信号传输路径在高温下出现了传导阻滞。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那些负责传递触觉信号的仿生神经纤维在温度超过设计极限后，髓鞘，又或者说模拟髓鞘功能的绝缘层开始软化，变形，失去了对信号的有效约束。

    电信号在通过那些区域时发生了弥散，不再能形成可识别的脉冲序列，只剩下无序的电化学噪声。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但好在她还能勉强控制它。

    运动神经的传导路径和感觉神经不同，它们更粗，髓鞘更厚，能承受的温度更高。

    她让左手的手指保持着那个微微弯曲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核心温度还在上升。

    不是通过温度传感器，温度传感器的读数早已溢出，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最大值。

    是通过双生循环系统的能量转化效率。

    正常状态下，输入能量和输出能量的比值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损耗的百分之二点七转化为热，被专门的散热系统带走。

    现在转化效率在下降。

    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八十九。

    每下降一个百分点，意味着更多的输入能量变成了热，意味着核心温度又上升了一截，意味着散热系统已经达到了物理极限，无法再带走更多热量。

    那些热量在她的核心内部积聚。

    构成她核心处理器的前文明材料，那些在原子层面被精确排列，形成完美晶格结构的复合材料，此时此刻正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膨胀。

    各向异性的膨胀。

    不同晶轴方向的热膨胀系数不同，温度每上升一度，晶格就在不同方向上产生不同幅度的拉伸。

    当拉伸幅度超过晶格的弹性极限，就会出现位错。

    当位错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微裂纹。

    当微裂纹连接成片……

    核心就碎了。

    是从原子层面开始的，不可逆的结构失效。

    凯尔希不知道自己的核心还能撑多久。

    她没有计算。

    不是因为计算不了，是因为计算那个时间意味着要把一部分已经极度紧张的运算资源从维持M3引导结构的任务中抽出来。

    她选择不计算。

    她选择把每一焦耳的能量，每一条处理器指令都用在当前这条指令上。

    维持引导结构，直到普瑞赛斯完成。

    ………………………………

    普瑞赛斯在能量洪流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空气中有太多声音了，M3引导结构的低频嗡鸣，能量束穿过大气时的电离爆裂声，远处矿场传来的汽笛声，风从岩壁裂隙中钻过时发出的呜咽。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没有音调可言的巨大噪声。

    在那片噪声中不可能听到任何单独的声音。

    但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从矿脉最深处通过源石网络传来，来自原初源石。

    不是语言或者编码，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信号形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于源石网络底层脉动的振动。

    那个声音在说……

    不，不是说。

    原初源石没有语言。它从来没有被赋予语言的能力。

    一万三千年前普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