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挣扎着站了起来，姿势和能量释放开始前一模一样。

    右手贴在M3的外壳上，左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

    她的白大褂的下摆还在风中轻轻飘动，沾在上面的沙尘被抖落了一些，但更多的还嵌在布料纤维的缝隙里。

    她的头发完全散开了，白色长发在紫色的天空下被风吹得四散，像一面被扯碎的旗帜。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映着天空中正在消散的紫色余晖。

    但普瑞赛斯不确定她是否还能看见。

    那双眼睛没有焦点，没有追随普瑞赛斯转身的动作，也没有对光线的变化做出任何收缩或扩张的反应。

    普瑞赛斯走向她，靴子踩在结晶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M3的外壳在冷却。

    那些暗茶色的纹路正在从亮紫色变回深紫色，从深紫色变回暗茶色，从暗茶色变回几乎看不见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辨认的细线。

    普瑞赛斯停在凯尔希面前。

    距离不到一步，近到她能看清凯尔希眼睑下方那些青色的血管。

    核心处理器的冷却微管在过载之后因为内部压力过高而轻微扩张，在皮肤下呈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

    皮肤表面在高温下出现了细微的皲裂，从嘴角向两侧蔓延，像干涸的河床。

    肩头那颗源石结晶的颜色暗下来了，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状态，但它周围的皮肤在高温中变形了，表面出现了同心圆状的细密波纹。

    那些波纹从结晶的边缘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浅，最后消失在正常的肤色中。

    普瑞赛斯伸出手，手指悬在那些波纹的上方。

    没有触碰。

    她能感觉到从结晶上辐射出的热量。

    那是凯尔希刚才承受的，三十七倍于设计阈值的重量，残留在结晶中的余温。

    “凯尔希。”她说。

    凯尔希的眼睛动了一下，是瞳孔在做聚焦尝试。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紫色的天空下缓慢地调整着焦距。

    从左到右，从模糊到略微清晰一点，再从略微清晰重新滑回模糊。

    她听见了，但她看不见。

    “我在。”凯尔希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

    “能看见我吗？”普瑞赛斯问。

    凯尔希的眼睛又做了一次聚焦尝试。

    这一次比刚才好一些瞳孔在收缩，在努力把入射光线汇聚到视网膜上，在试图从那些还在不断产生随机噪声的视觉处理单元中重建出一个完整的图像。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视觉处理单元还在降温，”她说，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未造成结构性损坏，预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功能。”

    普瑞赛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悬在凯尔希肩头结晶旁边的手指收了回来，然后握住了凯尔希垂在身侧的左手。

    “运动神经传导系统故障，损毁严重，还在计算是否能进行修复，基础运动功能恢复中。”凯尔希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她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想传递什么，只是握着。

    像一万三千年前，预言家把凉透的咖啡塞进她手里，说“喝点热的，会好受一些”。

    她当时觉得那句话没有逻辑。

    咖啡已经不热了，为什么要说喝点热的。

    现在她懂了。

    不是咖啡的温度，是握着杯子那个动作的温度。

    “M3的能量引导结构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移动的状态？”普瑞赛斯问。

    “随时，”她说，“感谢设计之初留下的超量冗余，它的结构没有永久性损伤，只是超出额定设计太多，需要检查，维护，保养，以及休息。”

    M3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是它用自己的方式在回应。

    普瑞赛斯看着M3。

    它的四只爪子还牢牢钉在地面上，外壳上的能量引导纹路还在缓慢地从亮紫色向暗茶色过渡，核心脉动平稳而有节奏。

    它在能量释放中承受的负载比凯尔希更大，它是直接承载能量流的通道，是那根插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导管的本体。

    但它没有凯尔希那么脆弱，不是因为它更强大，是因为它的结构更简单。

    它不需要处理信息，不需要维持意识，不需要在过载边缘做那些毫秒级的，决定生死的计算。

    它只需要承受。

    而承受是它最擅长的事。

    普瑞赛斯把手从凯尔希的左手上移开，然后看向M3的外壳。

    那些金属纹路还在发热，M3脚下的岩石已经融化成半液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