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前面，货车跟在后面，拖车绳还挂着。

    两个男人折腾了半天，最终他们决定……保险起见，还是拖着走。

    碎石路表面是一层薄冰，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冰壳碎裂，露出下面深红色的泥浆。

    路两边的源石晶簇比来时暗淡了许多。

    那些在能量释放中充当了导管的晶簇，此刻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灰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烧过的炭。

    有些晶簇甚至已经完全碎裂了，碎片散落在砂土上，正在被风和车轮碾成更细的粉末。

    普瑞赛斯坐在卡车后车厢里，背靠挡板。

    凯尔希坐在她旁边，M3跟在卡车后面小跑。

    夏洛特坐在车厢尾端，面朝后方，两条腿悬在车厢外面晃荡。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来时的路在视野中慢慢后退。

    那些红色的砂土，灰绿色的灌木，碎裂的源石晶簇，被雪水浸成深褐色的地面。

    一切都在后退，在变小，在融进地平线的灰蓝色里。

    普瑞赛斯也看着同一个方向。她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指尖同时触碰到三样东西的温度。

    ………………………………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比红砾镇大得多的矿业镇，有五条主街，三座信号塔，两间能同时停三辆卡车的修理厂。

    修理厂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上面画着一把扳手和一只源石虫，源石虫的背上画了个红色的叉。

    招牌下方用白漆写着一句标语。

    “安全是效益的基石。”

    修理厂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佩洛，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但检查车辆的动作很熟练。

    他用一柄扳手和一支手电筒照着罗恩那辆货车的发动机舱检查了不到三分钟，就报出了故障清单。

    水泵密封圈老化，节温器卡滞，散热器水垢严重，冷却液管路有两处接口松动。

    需要更换密封圈和节温器，清洗散热器，重新紧固所有管路接口。

    时间需要明天一个上午。

    罗恩没有还价，让老板给顺便做一下整车检查。

    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太久，知道什么价格是公道的。

    老板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指了指修理厂后面的空地。

    “那边可以停车过夜，有自来水，有厕所。镇上旅馆满了的话也可以在车里凑合一晚。”

    旅馆确实满了。

    天灾过后，从附近几个小居民点撤出来的人几乎把镇上的空房间都填满了。

    旅馆老板是个胖墩墩的卡特斯女人，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连杂物间都加了床，实在是腾不出地方了。只能排队。

    但她允许他们用旅馆的浴室，热水另加钱。

    凯尔希付了所有人的洗澡钱。

    ………………………………

    夏洛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工装外套的领子上，把帆布洇出几块深色的湿痕。

    她站在修理厂门口，用一条从旅馆借来的毛巾擦头发，抬头看着傍晚的天空。

    普瑞赛斯走到她旁边。

    夏洛特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擦头发。

    “明天一早我出发去哥伦比亚。”

    夏洛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毛巾搭在肩上。

    “嗯。”

    “凯尔希和M3跟阿米娅一家顺路回巴别塔。你可以搭他们的车回红砾镇。”

    夏洛特点了点头。她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成长条，搭在手臂上。

    “建议你去巴别塔做一次全身检查。你长期在矿下活动，源石粉尘暴露史很长。巴别塔的医疗条件比矿场诊所好。”

    夏洛特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指在毛巾边缘捏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检查要钱吗？”

    “报我的名字，不用。”

    夏洛特沉默了几秒。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暗金色。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在光线下像几道细细的墨痕。

    “行，谢谢。”

    她没有问为什么。普瑞赛斯也没有解释。

    ………………………………

    晚饭是在修理厂旁边的面馆解决的。

    罗恩请客。

    面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筋道。

    汤底是骨头熬的，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几段葱花。

    每碗面上盖着一块卤得发黑的大排，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了。

    阿米娅吃得很慢，把大排撕成小条，泡在汤里等它软了再吃。

    她的布娃娃靠在面碗旁边，脸朝上，那只还剩半个圆圈的眼睛盯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