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转过头。

    是那个抱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

    “是。”普瑞赛斯说。

    “我也是。去特里蒙。”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

    “那边有个工程公司招工程师，我投了简历，他们让我去面试。”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普瑞赛斯看着他。

    他的衬衫领子洗得很干净，但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磨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浅。

    是反复搓洗之后，纤维表面的染料被磨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纱线。

    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但扣眼周围有一小片针脚，颜色和衬衫本身略有不同，大概是他自己用剩下的线缝补过的痕迹。

    他手指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有几根手指的指腹上有墨水染的蓝色印痕。

    那是钢笔漏墨之后留下的，洗了很多次也没能完全洗掉。

    “你从哪里来？”普瑞赛斯问。

    “维多利亚边境的一个小镇，”他笑了一下，“您大概没听说过，很小，只有几条街。”

    普瑞赛斯没有回复，只是点了点头。

    年轻人似乎把这个点头理解成了鼓励。

    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纸张的边缘被反复翻动过，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边。

    文件上印着工程图纸，线条细密，标注工整。

    “这是我设计的矿道支撑结构。”

    应该是谈到了自己的专业，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

    “传统的支撑结构是用木材和金属框架，但我在想，如果能用源石技艺进行辅助的话……”

    他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张剖面图上。

    图纸上画着矿道的横截面，两侧的岩壁用斜线填充，顶部画着几层支撑梁。

    在支撑梁和岩壁之间，他画了几条波浪形的虚线，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源石共振节点”。

    “在这里布置几个低功率的源石共振节点，利用源石结晶本身的能量场来分担岩层的压力。理论上可以把支撑结构的使用寿命延长至少三倍。但我在计算共振频率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笔帽拔开，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画了几条波形曲线，在其中一条曲线上打了一个问号，然后又打了一个。

    “源石的能量输出不是线性的。它在某些频段会出现突变。我不知道是测量误差还是源石本身的特性。如果是后者，那整个模型就要推翻重来。”

    普瑞赛斯低头看着那张图纸。

    她看见了那些源石共振节点的布置位置。

    每一个节点都画得很仔细，坐标，间距，能量输出功率。

    他是认真的，做了大量的计算，参考了他能接触到的所有源石能量场的研究资料。

    但他不知道源石的能量输出为什么会在某些频段出现突变。

    而她知道。

    因为源石不是被设计用来支撑矿道的。

    它被设计用来储存信息。那些突变频段，是源石在尝试读取周围环境的信息。

    岩层的密度，应力的分布，水分的渗透。它在用它的方式理解自己所在的空间。

    那不是能量输出的非线性波动，那是源石在听，在看。

    “思路是对的。”普瑞赛斯说。

    年轻工程师的笔停在半空中。

    “但材料用错了。”她伸出手，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打了问号的波形曲线上，“你在这里用的共振节点材料是什么？”

    “提纯过的普通的源石结晶碎片，到处都是的那种。”

    “那种不行，普通源石碎片的晶格结构太破碎了，能量流过的时候会产生大量谐波。”

    普瑞赛斯说。

    “你需要用晶格完整的源石，最好是琥珀色的那种，杂质最少，能量流动阻力最小。嗯……”

    她想了想。

    “你们应该叫它至纯源石。如果你找不到，至少要筛选出晶格相对完整的碎片，用能量场预处理一遍，让它们的共振频率尽可能接近。”

    年轻工程师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普瑞赛斯，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车厢里的神明。

    “琥珀色的源石碎片……我知道。”

    他的反应比刚才慢了半拍。

    “但那是用来做展览的，我不知道可以用它来做共振节点。”

    “高品位的源石意味着能量密度高，但不意味着晶格完整。晶格完整的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