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顿了顿。

    “她说预言家走过那片大地，她想看看他当年看见了什么。”

    特蕾西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凯尔希的目光从特蕾西娅脸上移到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还挂在天边。

    办公室里暗下来，PRTS终端的屏幕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

    “塔尔干矿脉的能量释放改变了部分源石能量场的特征，但我说不准这到底是否有用。”

    凯尔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特蕾西娅脸上。

    “你要时刻注意黑王冠的情况，她有可能在不联系你我的情况下调整黑冠和源石网络之间的连接参数，甚至回收权限。”

    特蕾西娅抬起头。

    “她会这么做吗？”

    “她是前文明的最高管理员，对DWDB-221E项目的底层代码有很高的读写权限。”

    凯尔希叹了口气。

    “很多时候，即使她不去刻意使用，那些权限也会在她靠近或者需要的时候自动生效。”

    说完，凯尔希转回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远处的山丘在暮色中完全隐没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她才开口。

    “她从苏醒到现在，其实一直都在问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她自己的想法呢？”

    “她不知道，就像你我一样。”

    凯尔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荒野上微凉的沙土气息。

    晚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了几页又落下。

    凯尔希没有去按那些纸，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荒野上的夜色。

    “她没有答案，所以她在寻找。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谁都没有答案。”

    ………………………………

    阿米娅在罗德岛的走廊里迷路了。

    这不能怪她。

    罗德岛的走廊在夜班换班结束后可以说是一个半封闭的迷宫。

    有些区域的照明会自动调暗以节省能源。

    有些通道在特定时段会被临时封闭以进行设备检修。

    还有一些走廊因为扩建时拼接得不够精确，在拐角处多出了几小段没有任何标识的死角。

    阿米娅抱着布娃娃，站在一个看起来和刚才走过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的地方，左右看了看，往前走了几步，在岔路口停住了。

    走廊的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忽明忽暗。

    她把布娃娃举高了一点，让它也能看看路。

    “你知道吗，”她对布娃娃说，“我觉得我们刚才走过这里。”

    布娃娃没有回答。

    它那只还剩半个圆圈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阿米娅，歪歪扭扭的嘴角弯成一个不太确定的弧度。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某种小型引擎断断续续的嗡鸣。

    声音由远及近，阿米娅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

    她在货车上住过很久，见过很多陌生人在路边停下来和爸爸说话，大部分都很好。

    但妈妈说过，不是所有的陌生人都是好人。

    然后她看见了走廊里的那个人。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性从拐角处倒退着走出来，拖着一台半人高的，正在冒烟的机器。

    她穿着黑色的公司制服，和船上很多人穿的衣服一样。

    她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前臂内侧沾满了深色的油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头发是一种很深的蓝黑色，凌乱地扎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把六角扳手，像是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用力一拽，把那台机器从拐角处彻底拖了出来。

    机器底部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终于直起腰，从嘴里拿下扳手，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扭过头，看见了阿米娅。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陌生女人歪了歪头，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阿米娅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是红色的。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能发光，而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努力想要显得友善的笑容。

    但在昏暗的走廊里，搭配上红色的眼睛和尖尖的虎牙，以及毫无血色的皮肤，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这场面再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善。

    阿米娅把布娃娃抱紧了一点。

    她认识这个种族。

    萨卡兹。

    血魔。

    她在货车上见过萨卡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