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到了尽头往右拐，指示牌上的绿色箭头指向一片门牌号更密集的区域。

    C-12，C-13，C-14……数字在门上的金属铭牌上依次递增。

    走道两边的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应急照明灯，灯罩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把原本白色的光滤成了昏黄色。

    在这种光线下，可露希尔的皮肤显得更白了，白到阿米娅偷偷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可露希尔没有低头，但显然注意到了。

    “你的耳朵也会动诶。”阿米娅说。

    “会啊。血魔的耳朵本来就会动。”

    可露希尔竖起一边耳朵，把另一边压下去。

    阿米娅试着把自己的耳朵也竖起来了一下，发现自己不会只竖一边，只好把两边一起竖了竖。

    她们在C-17号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张临时访客标签，上面有手写的“艾薇”两个字，墨水是蓝色的，字迹很端正。

    阿米娅踮起脚尖，一只手抱着布娃娃，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敲了几下门。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很清晰。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里间浴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赤脚踩在瓷砖上带起的水声，然后是光脚踩上木地板的声音。

    声音一步步朝门口靠近，门从里面打开了。

    艾薇站在门口，一只手按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攥着浴巾的前襟。

    浴巾是访客宿舍配发的那种标准款，米白色，边缘有两条灰色的细条纹，尺寸不大，刚好从胸口裹到大腿中段。

    她大概是在听见敲门声之后匆忙从浴室里出来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发梢凝着水珠，有一颗正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在浴巾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小腿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脚边已经聚了一小摊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把门口的木地板洇出一个深色圆圈。

    空气里从她身后涌出一股沐浴露的气味，是后勤部统一采购的配方，洋甘菊混着一点薄荷的凉。

    她看见阿米娅，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把阿米娅额头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阿米娅？你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的？”

    “妈妈在睡觉，我想让妈妈多睡一会儿。”

    阿米娅把布娃娃举高了一点，让它也看着艾薇。

    “我就自己出去找吃的。但是在走廊里拐错了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艾薇伸手把阿米娅脸颊上蹭的一道灰擦掉。

    “然后呢？”

    “然后可露希尔姐姐捡到我了。”

    阿米娅侧过身，指了指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可露希尔。

    “她带我回来的。”

    艾薇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走廊的转角位置还站着另一个人。

    可露希尔站在应急灯的光圈边缘，一只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朝艾薇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我是可露希尔，工程部的。在走廊里碰到她一个人，就顺便带回来了。”

    “谢谢你。”

    艾薇把浴巾往上拢了拢，紧了紧攥着前襟的手指。

    她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刚到罗德岛，还没来得及带她熟悉环境。给你添麻烦了。”

    “不算麻烦，她很聪明，就算没碰到我，也会有别的干员把她送回来。”

    可露希尔从口袋里抽出手晃了晃，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访客区的热水供应到半夜，水压不太稳，早洗完比较好。”

    然后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嗯，谢谢。”

    ………………………………

    艾薇把阿米娅拉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比她们在货车车厢里住的地方要大，有一张上下铺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有一扇小窗户，窗外能看见罗德岛甲板上亮着的那一排黄色的灯。

    桌上铺着一块浅色的桌布，上面有一道旧茶渍。

    阿米娅爬到床上，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源石结晶嵌在戒面上，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把戒指举到眼前转来转去，看着光在晶体内部流动的纹路。

    “妈妈。”

    “嗯。”

    “普瑞赛斯姐姐说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比我们家还远，比太阳还远。”

    阿米娅把戒指放下来，握在掌心里。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