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从医疗部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PRTS的诊断协议跑完了，结果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双生循环系统的能级输出稳定在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左右，核心处理器有局部过载损伤，但未造成结构性损坏，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便可以自愈。

    左手的运动神经传导路径正在逐步恢复，预计再过一周就能恢复全部基础运动功能。

    皮肤皲裂只是角质层损伤，等待身体正常代谢即可。

    她把诊断报告归档，关掉终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动力舱方向传来低沉的引擎嗡鸣。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朝甲板走去。

    甲板上夜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大褂下摆猎猎作响。

    M3正蹲在一个可露希尔专门划分出来的维修平台上，四只爪子收在身下，像一只正在打盹的巨大金属怪物。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做完了外观检查和初步诊断。

    M3的损伤也比与预计中的要小。

    或许是当时前文明的人们对未来的环境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给AMa-10项目留下了足够多的设计冗余。

    不论如何，M3的状态其实还算不错，深度自检的结果显示它其实很健康，很活泼。

    只是有些常规性损坏需要迭代处理。

    M3外壳上的那些暗茶色纹路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凯尔希通过右手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晶体能感觉到它的脉动频率。

    她在M3旁边站了一会儿，把右手贴在它的前腿上。

    晶体在掌心里微微发热，M3的核心脉动隔着金属外壳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再好好休息几天，做好深度维护吧。”她说。

    M3的尾部在地面上缓慢地扫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甲板上的灰尘。

    凯尔希没有立刻走开。

    她靠在维修平台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今晚的星空和往常一样稀疏，云层很薄，东边地平线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星，低低地挂着。

    她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M3的外壳上。

    M3的头微微转向她，外壳板块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晶体摩擦声。

    凯尔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新缠的绷带，手指微微握拢，又松开。

    晚风还在吹，她转身走回舱门。

    ………………………………

    阿米娅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她不认床，在货车车厢里睡惯了硬板，反而觉得这张上下铺的床垫太软。

    她把布娃娃从毯子里捞出来，给它理了理被压扁的头发，又检查了一遍戒指还好好地戴在自己手上。

    然后她在水房里借着昏黄的灯光洗了把脸，用手指当梳子把头发重新扎好。

    艾薇还在睡。

    阿米娅亲了一下妈妈的额头，抱着布娃娃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动力舱传来的低沉嗡鸣。

    她按照昨天那个干员姐姐教的方向找到了电梯，踮起脚尖按了按钮。

    电梯门滑开，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马尾辫。

    左边比右边高了一点。

    她把左边的皮筋拆下来，用手指当梳子重新分了一下头发，再扎回去。

    还是不太齐，但比刚才好一点。

    电梯停在二层。食堂的门已经开了，几个值夜班刚下班的干员正坐在角落里边吃早餐边打瞌睡。

    打饭窗口后面，一个胖墩墩的佩洛阿姨正在往蒸汽锅里加水，白色的水汽从锅沿翻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阿米娅抱着布娃娃站在打饭窗口前面，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柜台上面。

    她转身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概是装蔬菜用的空塑料筐，筐沿还沾着几片干掉的菜叶。

    她搬了一个筐过来，踩在筐子上，终于能看见窗口后面的东西了。

    “阿姨好。我想要一碗粥，一个蛋，还要一杯热豆浆。”

    佩洛阿姨停下手中的动作，探出头往下看。

    一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女孩踩在塑料筐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正仰头看着她。

    马尾辫歪歪的，显然是孩子自己扎的。

    她身上没有任何大人的陪同。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觉。妈妈开了一路的车，很累，我想让妈妈多睡一会儿。所以我来帮妈妈拿早饭。”

    佩洛愣了一下。

    她把蒸汽锅的火调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下腰看着阿米娅。

    “好，你帮妈妈拿早饭。要一碗粥，一个蛋，一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