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在访客宿舍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访客宿舍的枕头比矿场的软和，床板比卡车车厢平整。

    昨晚她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简单洗漱之后她走进食堂，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工装外套的白发女人，对面是一个正在喝粥的小女孩。

    夏洛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凯尔希旁边坐下。

    “检查结果怎么样？”凯尔希问。

    “说没什么大问题，定期复查就行。”

    夏洛特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凯尔希的左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右手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夏洛特注意到凯尔希右手手背上新缠了绷带。

    “你的手怎么样了？”

    “表面损伤，”凯尔希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还想继续跑矿场？”

    夏洛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红砾镇那边的矿场现在不太平。塔尔干矿区暂时停工，矿场老板跑了。说等天灾的影响过去之后再复工，但谁知道天灾什么时候过去。我暂时没什么活可干。”

    “巴别塔需要人。工程部也缺有矿下经验的人，尤其是熟悉旧矿道结构和源石结晶分布的。我们经常需要在废弃矿区进行勘探和设备回收，这类任务需要专业的向导。”

    夏洛特把勺子放在粥碗旁边，看着凯尔希。

    “你在招我？”

    “并不是招聘，只是提供一个工作机会。你有意向的话可以先试着做一个月，到期之后自己决定去留。”

    凯尔希端起已经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

    “工程部会提供宿舍和全套防护装备，医疗由巴别塔承担。报酬按任务结算，底薪加绩效，薪资标准比照中级技术人员。任务期间有额外津贴。”

    夏洛特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这是个很不错的条件。

    “试用期多久？”

    “一个月。到期之后由你自己决定去留。”

    “行。”

    凯尔希没有再说话。

    “那个孩子，”夏洛特用勺子指了指阿米娅的方向，“以后也留在这艘船上？”

    凯尔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米娅正一点一点把蛋壳剥下放进空粥碗里，动作很认真。

    “她的母亲已经申请了后勤部的岗位，”凯尔希说，“父亲有雷姆必拓认证的工程师资格证，工程部有不少能做的工作。这里也有专门为小孩子开设的基础教育课程。”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决定留下了，至少先做一个月看看。

    ………………………………

    特蕾西娅从办公室出来，沿着医疗部的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里的灯管已经调暗了，冷白色的光变成了更柔和的暖黄，是照明模式。

    她的黑冠在昏暗的走廊里发出极淡的微光，那圈悬浮的黑色光环映在墙壁淡黄色的墙纸上，像一圈被水波扩散开的墨迹。

    她在电梯前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上贴的那张手写告示。

    “工程部通知：三号电梯明日上午检修，请走西侧通道。”

    告示上的字迹是碳笔写的，有几个字被涂改过。

    涂改的人大概觉得画得太难看，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然后又在重写的那一行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人，只有镜子里映出特蕾西娅自己的轮廓和头顶那圈淡淡的光环。

    她走进去，按下了往甲板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特蕾西娅靠在内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随着电梯的轻微震动而微微晃动。

    黑冠的光环在镜面上映得很清楚，那圈墨色的光晕贴着她的发顶，安静地悬浮着。

    她的思绪在电梯的嗡鸣声中慢慢铺展开来。

    军事委员会那边最近没有什么大动作，或者说没有她能够确认的大动作。

    特雷西斯不是一个会把底牌摊在桌上的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边境线上的冲突依然停留在摩擦的层面，双方在卡兹戴尔边陲的废墟里偶尔交火，但好在还没有彻底升级成全面对抗的趋势。

    她不知道这种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维多利亚倒是安静得有些反常。

    上一次情报显示，那边的宫廷内部正在进行某种微妙的权力更迭，几个老牌贵族的势力范围在收缩，新兴的军方派系开始向边缘地带伸手，但这些都离卡兹戴尔还很远。

    暂时还远。

    雷姆必拓的边境出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