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睡醒之后，发现外面还在下雨。

    特里蒙的雨和雷姆必拓不一样。

    雷姆必拓的雨是粗暴的，大颗大颗砸在红色的砂土上，溅起泥浆，然后迅速被干渴的大地吸收。

    特里蒙的雨是细密的，绵长的，从灰蓝色的天幕上斜织下来，把整座移动城市笼罩在一片冷色调的水雾中。

    普瑞赛斯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城市轮廓。

    工业区的烟囱在雨中吐着白汽，那些蒸汽和雨雾混在一起，在低空中形成一层缓慢翻涌的灰色云层。

    远处能听见引擎的轰鸣，那是重型卡车在底层货运通道里驶过的声音。

    她在雷姆必拓矿业镇的修理厂门口闻过机油味，在卡西米尔的麦田边闻过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的腥甜。

    而这里的气味则又是另一种。

    冷却液、润滑剂、金属热处理时残留的焦糊味，还有应该是化工厂尾气的微酸。

    它们在雨中悬浮，稀释，但仍然顽固地钻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她的嗅觉神经上。

    对文明而言，这是一座很典型的工业城市。

    她在PRTS的数据库里读过特里蒙的城市档案。

    哥伦比亚的科学技术中心，尖端机械制造，尖端医药研究，源石能源转化研发，移动城市引擎维保中心……数百家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在此设立总部。

    核心工业区从城市中段一直延伸到底层，维修通道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外壁的内侧。

    档案里还有一条备注。

    【相关区域周边地下存在前文明遗迹掩埋区。保存者计划疑似相关结构探测信号。状态：未确认。最后更新：约前4361910天。】

    她昨天又把相关信息调出来看了一次。

    当时她坐在旅馆的床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卡西米尔书摊上买来的《卡西米尔骑士家训合集》，窗外是特里蒙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深吸一口气，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推开旅馆的门。

    雨丝打在脸上，是凉的，带着金属锈蚀后的微腥。

    ………………………………

    普瑞赛斯沿着主街往工业区的方向走。

    雨中的特里蒙显得比晴天时更冷峻，玻璃幕墙上流淌着水痕，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汽中晕开成模糊的色块。

    有轨电车碾过湿漉漉的铁轨，溅起一小片水花，车身上的广告画着她昨天在咖啡馆橱窗里见过的那种饮料。

    她在工业区边缘找到了一家车行。

    车行的门面是一间由旧集装箱改成的铁皮棚，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排改装过的摩托车。

    不是前文明那种静音悬浮的个人载具。

    是这片大地上的人用源石引擎，链条和长链高分子聚合物轮胎拼凑出来的简陋机械。

    粗犷，吵闹，粗暴地从源石中榨取能源。

    车行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鲁珀，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留下的旧疤痕。

    他正蹲在一辆拆了引擎盖的摩托车旁边，用扳手拧着什么。

    “看车？”他头也不抬。

    “买一辆。能越野的。”

    老板站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手，打量了她一眼。

    “跑多远？”

    “特里蒙周边。荒野。”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走到一排摩托车前面，拍了拍其中一辆的座椅。

    那辆车的车身是暗灰色的，油箱上有一道被补过的划痕，轮胎的纹路还很深。

    “这个怎么样？引擎刚翻新过，能跑两百公里。”

    他报了一个价格，然后又补了一句。

    “头盔和护目镜算赠品。”

    普瑞赛斯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钥匙和护目镜，跨上摩托车，穿好防护，发动引擎。

    引擎在冷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灰色的烟，然后稳定下来。

    她拧了一下油门，引擎的嗡鸣升高了一个调。

    然后她松开离合，摩托车驶出车行，驶上湿漉漉的柏油路。

    她的身体开始自动做出调整适应。

    视觉系统，听觉系统，平衡感，反应速度……一整套完整的驾驶者辅助系统开始激活。

    甚至还包含一套类似于防护衣的安全系统。

    引擎的嗡鸣变成嘶吼，柏油路面在车轮下飞速后退。

    城市边缘的工业建筑在她两侧掠过。

    灰色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堆满集装箱的货运平台。

    雨丝被速度拉成斜线，打在护目镜上，碎裂成更细的水珠。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从外套兜帽里扯出来，在身后拉成一条深色的线。

    一辆重型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