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一棵枯树。

    那是战争结束后的事。

    卡兹戴尔毁了，萨卡兹又一次散了。

    幸存的人有的去了异国他乡做佣兵，有的继续在荒野上流浪，有的躲进了更偏僻的角落。

    她和特雷西斯在一片废墟和狼藉中收拢残部。

    有一天，她独自一人走进了荒野。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要去做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回头看不见卡兹戴尔的烟尘。

    然后她在那里看见了一棵枯树。

    树干很粗，大概要四五个人合抱，但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杈伸向天空。

    树皮早已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在夕阳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在枯树旁边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下来。

    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

    她就那样靠着树干坐了很久。

    夕阳变成了暮色，暮色变成了夜色，夜色里亮起了星星。

    卡兹戴尔的星空总是被硝烟遮住，但这里的星空干净而澄澈，干净到能看到银河。

    她仰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王冠在她头顶微微发亮。

    众魂的声音还在她意识深处低语，但它们得声音也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此时此刻他们也在仰望星空。

    特蕾西娅想，萨卡兹真的需要一条新的路。

    不再是复仇的路。

    萨卡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很多人都忘记了最开始为什么出发。

    卡兹戴尔建了又毁，毁了又建，每一次重建都比上一次更艰难，每一次毁灭都比上一次更彻底。

    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萨卡兹会连重建的力量都没有。

    她不想再看见那样的未来。

    那是第一次。

    ………………………………

    她看见了凯尔希。

    那是她回到卡兹戴尔之后的事。

    经过她和特雷西斯的努力，废墟上开始有了新的建筑。

    不只有城墙和堡垒，还有住房，学校和诊所。

    特雷西斯带着军事委员会在重新规划城市的防御体系，她带着愿意留下来的人恢复最基础的生产。

    种地，盖房子，教孩子读书识字，建立最基础的医疗体系。

    那天她在一间刚搭好框架的校舍里，和几个工匠商量屋顶要用什么材料。

    一个工匠说用铁皮。

    一个工匠说用木板。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画着两种材料的造价对比。

    “木板更贵，但夏天不会太热。”

    “铁皮呢？”

    “铁皮便宜，但下雨的时候会很吵。”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头发，白大褂，绿色的眼睛。

    那女人站在校舍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来了？”她问。

    “过来这边看看。”白大褂女人说。

    “看看这片废墟？”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应该过来看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在这里找什么？”她问。

    “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校舍的地面上，刚好落在她用树枝画的那张造价对比图上。

    “萨卡兹为什么要一直重建卡兹戴尔？”

    凯尔希问。

    “因为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家。”

    她如此回答。

    那是第一次。

    ………………………………

    她看见了巴别塔的建立。

    那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过程。

    并不是在某一天简单的宣布要建一个组织，然后所有人就会响应。

    好在凯尔希留了下来。

    一个白头发，绿眼睛，看起来和其他萨卡兹完全不一样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卡兹戴尔的废墟上，说她愿意帮忙，为萨卡兹的复兴添上一份力。

    这种事没有人会相信。

    萨卡兹早已经在无数岁月的颠沛流离中变得敏感而神经质。

    哪怕她站在萨卡兹当下的王的身边。

    好在凯尔希证明了自己。

    她给萨卡兹带来了很多很多。

    她带来了矿石病的治疗技术，带来了移动城市的建造方案，带来了她在这片大地上行走千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

    她帮她把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