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普瑞赛斯而言，乌萨斯冰原的旅途有些枯燥。

    在接连下了一周的雪之后，整个天地便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线以上是灰白的天空，雪线以下是反光的大地。

    有时候，普瑞赛斯会记不清自己在这片白色里骑了多久。

    五天？七天？又或者半个月？

    不知不觉间，时间在单调重复的景色中失去了作为刻度的意义。

    每天醒来都是同样的白，每天睡前也是同样的白，只有摩托车里程表上的数字在缓慢增长。

    “弗里斯顿，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

    普瑞赛斯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听起来有些失真。

    “理解我什么？”

    “一万三千年的单调重复。日复一日地看着同样的指示灯，同样的石棺，同样的监测数据。日复一日地听着同样的电流声，同样的嗡鸣，同样的寂静。”

    普瑞赛斯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着实会把人逼疯。”

    “哈哈。”

    弗里斯顿回以棒读一样的笑。

    “或许用感同身受来说太过夸张，但这确实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普瑞赛斯说。

    “你把在静滞所里等了一万三千年叫作工作？”

    “不然叫什么？”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弗里斯顿说。

    “使命？宿命？惩罚？徒刑？这些词都不对。使命太光荣了，光荣到掩盖了我其实别无选择这个事实。宿命又太悲观了，悲观到好像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改变什么。惩罚和徒刑又太被动，好像我是被谁关进去的。”

    弗里斯顿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事实上，是我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我提交的方案，我争取的预算，我签字确认的每一个设计参数。那扇门是我自己走进去的，没有人推我。我自己走进去，然后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弗里斯顿接着说。

    “一万三千年的寂静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能被证明是对的。有些选择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头对它说上一句我当初是对的。只需要接受它，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做到了吗？”普瑞赛斯问。

    “做到什么？”

    “接受它。”

    弗里斯顿没有回答。

    ………………………………

    当然，路边的景色还是会变的。

    有时候是白桦林。

    树干是银白色的，树皮上长着黑色的横纹，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雪积在枝杈的夹角里。

    有时候是针叶林。

    树更密，颜色是暗沉到近乎黑色的墨绿。树干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天光切成碎片。

    林间的雪更厚，更松软，车轮碾上去的时候会陷进去。

    普瑞赛斯不太喜欢针叶林。因为它太安静了。

    白桦林好歹还有风穿过枝条时发出的哨音，针叶林连风都被那些密实的树冠挡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每次经过针叶林，她只能听见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雪的沙沙声。

    有时候是苔原。

    她最不喜欢的路段。

    苔原在夏天应该是很美的，绿茸茸的，开满野花。

    但在冬天，苔原就是一片被冻硬了的灰色沼泽。地表起伏不平，到处都是冻胀形成的小丘和裂缝。

    苔原上没有路，只有前车的辙印。

    偶尔也会遇到小村落。

    其实说村落都算抬举了，更多的时候只是几间用原木垒成的矮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者桦树皮，烟囱里冒着细白的烟。

    没有名字，没有标识，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通往它，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半埋在雪里的破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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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普瑞赛斯把摩托车停在一片白桦林的边缘。

    雪在这里被风吹成了一排排波浪形的雪脊，像白色的沙丘。

    她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一根伸出来的白桦树枝上。

    雪从更高处的枝条上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普瑞赛斯靠在白桦树干，仰起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杈。

    天空从枝杈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张被洗了很多次的灰白色床单。

    “这个国家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弗里斯顿说。

    “体制固有的缺陷罢了。”普瑞赛斯说。

    她转过头，看着仪表盘上那块源石结晶。结晶边缘露出一小截暗茶色的棱面，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我以为你会说得再委婉一些。”弗里斯顿说。

    “委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一万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