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0年12月15日，深夜。

    罗德岛工程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其实不止这一盏。

    走廊尽头那盏经常闪一下的应急灯也亮着，可露希尔觉得自己已经能根据它的闪烁频率判断罗德岛当前的电能负载了。

    判断起来也简单。闪得快说明今晚有人偷偷用大功率电器，闪得慢说明一切正常。

    坏消息是，今天闪得格外快。

    “年终奖翻倍。”

    可露希尔对着那盏灯许了个愿。

    灯闪了两下。

    “那就是同意了。”

    灯又闪了一下。

    “三下就是翻三倍？好嘞，成交。”

    没人知道可露希尔是怎么和应急灯达成协议的，但她的表情显然是觉得自己赢麻了。

    而她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座纸做的山。

    报表、报告、申报单、采购清单、预算表、决算表、总结、计划、汇总、明细、汇总的汇总、明细的明细，以及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落款日期还是上个月十五号的一份……

    可露希尔拿起最下面那张纸，眯着眼睛辨认上面那行被咖啡渍盖住了三分之一的标题。

    “《关于本舰供暖系统第三季度能耗异常波动的情况说明》？第三季度？现在都快到明年第一季度了！”

    她看着那个落款日期，感觉自己血压上来了。

    “我当时不是写了情况说明吗？纸质版交了，电子版发了，凯尔希还在邮件下面回了已阅的吗？！”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凯尔希那种永远工整到像印刷体的字迹。

    【可露希尔：第三季度的情况说明我找到了，但第四季度的预测报告和实际运行数据的对比分析没看到。请补充。——凯尔希】

    “这不是你找到了的问题啊！这是你从哪翻出来的问题啊！”

    可露希尔把报告拍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门口的声控灯被震亮了，亮了一阵，发现没什么值得照的，又灭了。

    “还有这个。”

    她又从纸山里抽出一份。

    《深冬保暖物资采购清单·第十一版》。

    第十一版。

    她在第十一版三个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两道横线，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谁家采购清单能改十一版？”

    答案是巴别塔。

    因为每一版都要经过医疗部审核、后勤部确认、财务部核价、凯尔希签字、然后打回来改，改完再走一遍流程。

    可露希尔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取暖用的毛毯要加厚到多少克”这件事上和医疗部来回拉锯了多少个回合了。

    医疗部说太厚的毛毯会增加干员换洗负担，后勤部说太薄的毛毯不够暖和，财务部说你们俩能不能先打一架再报价格，凯尔希说毛毯的厚度不是重点，重点是本舰的保温结构需要系统性评估。

    可露希尔当时就回了。

    “凯尔希医生，你是说，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加厚毛毯，是给整艘船穿一件羽绒服？”

    凯尔希没有回。

    可能是觉得这个比喻不值得回，也可能是在忙着开会没时间回。

    可露希尔倾向于前者。

    她拿起下一份。

    《年底节目策划单》。

    这份倒是她自己要写的。

    巴别塔的传统，每年底要搞个联欢会，大家吃吃喝喝看看表演，假装这一年过得还不错。

    哪怕是形势并不乐观的现在，人们也需要一个短暂放松的理由。

    不，倒不如说越是形势不容乐观，这种看起来像是粉饰太平的工作越是要做好。

    节目策划单她已经改了四版。

    第一版被特蕾西娅殿下否了，说有些节目太激进。

    可露希尔觉得激进这个词用在一个干员合唱节目上有点过分了。

    她不过是提议让工程部全体合唱一首改编版的《矿工之歌》，歌词里把“我们深深地挖掘”改成了“我们疯狂地加班”。

    这哪里激进了？这明明很写实。

    第二版被凯尔希否了，理由是“表演时间过长会影响正常工作安排”。

    可露希尔当时就说了：“凯尔希医生，联欢会就是用来影响工作安排的。不影响工作安排的那叫周会。”

    凯尔希没有反驳，只是把需要她出席的节目时长从四十分钟砍到了五分钟。

    第三版被后勤部否了，说需要的道具太多，预算不够。

    第四版她还没交。

    她打算加个节目，就叫做“可露希尔个人脱口秀”，道具只需要一张桌子和一个话筒。

    内容大概是吐槽罗德岛本舰供暖系统第三季度能耗异常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