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哨站在东线最北端的观测点。

    说是哨站，其实只是一间用旧集装箱改装成的铁皮屋，坐落在一个小丘的顶端。

    铁皮屋的外墙用灰色的帆布和稻草做了保温处理，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白的烟。

    特蕾西娅从车上下来，冷风立刻灌进她的衣领。她把大衣的毛领竖起来，弯腰走进铁皮屋。

    屋里的空间很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张上下铺的床，一个铁皮炉子。

    好在炉子里烧着炭，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桌子上放着一张卡兹戴尔边境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旁边写着日期和编号。

    驻守的三个萨卡兹已经站成一排，表情有些紧张。

    “殿下。”

    “辛苦了。”

    特蕾西娅在椅子上坐下，和他们每个人说话。

    她照例问了他们的身体状况，物资补给，通讯设备运行状态，听了他们的汇报，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保暖手套不够，需要补充；通讯器的天线需要调整，信号不稳定；应急食品只有胡萝卜味的罐头，希望增加一下种类……

    她在哨站待了四十分钟，临走的时候，那个年轻的萨卡兹追出来递给她一个纸包。

    “殿下，这是我自己晒的野果干，不值钱，您路上吃。”

    特蕾西娅接过纸包。

    果干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闻起来有一股酸甜的香气。

    “谢谢。照顾好自己，萨卡兹的未来需要你们。”

    她拍了拍年轻萨卡兹的肩膀，然后转身上车。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继续向前。

    第二个哨站，第三个哨站，第四个哨站。

    每一个哨站她都做同样的事。

    听汇报，记问题，和每个人说说话，然后说“照顾好自己”。

    她知道“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肩上的雪，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保护好自己”？

    太像命令。

    “注意安全”？

    太像客套。

    “辛苦了”？

    太像敷衍。

    “照顾好自己。”

    这是一句她能说出口的，不会让对方觉得她在施舍，也不会让对方觉得她在敷衍的话。

    ………………………………

    天快黑的时候，她重新回到了罗德岛。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晚模式，暖黄色的光落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面又堆了几份新文件。

    她一份一份地拿起来，阅读，签字，放下。

    最后一份是凯尔希提交的《关于罗德岛本舰动力系统改造方案的补充说明》。

    凯尔希的说明永远简洁而精确的，没有多余字词。

    她在方案里列了改造的必要性，技术路径，预算，工期，风险，应对措施。

    每一个条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特蕾西娅看完签了字，然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今天的政务处理完了。

    当然，只是今天份的政务。

    明天还会有新的简报，新的报告，新的清单，新的人事文件。

    工作永远处理不完，因为这正是它的本质。

    工作从来不是一件有终点的事。

    每一天都有一堆新的事，每一天都要做决定，每一天都要签字。

    因为她不只是特蕾西娅，更是萨卡兹的王。

    特蕾西娅把PRTS终端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荒野在夜色中是一片纯粹的黑，没有灯火，没有星光。

    她从窗边直起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放在桌角的一本书。

    是《泰拉童谣选》。

    书页泛黄，边缘卷翘，封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虫卡兹。

    她翻开一页。

    那是一首她很熟悉的童谣。

    萨卡兹的童谣，卡兹戴尔地区的孩子都会唱的那种。

    调子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复循环，词也很短，连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都能记住。

    也许它被创作出来的意义就是教小孩子们学会说话。

    【风从西边来】

    【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雪】

    【带来了霜】

    【风从东边来】

    【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雨】

    【带来了泥】

    【风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