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0年12月23日。

    上午。

    罗德岛甲板。

    M3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休息。

    没有其他原因，它只是……不想动。

    M3把自己的四只爪子收在身下，尾巴绕到身体右侧，尖端搭在维修平台的边缘。

    它的头部微微低垂，眼睛半闭着，只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望出去，罗德岛甲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几只灰黑色的羽兽落在护栏上，歪着头打量它。

    M3知道那些羽兽在打量它。

    它们每天都来。一开始是远远地站在桅杆上，后来慢慢靠近，现在敢落在它尾巴旁边了。

    有一只胆子特别大的，此刻正站在它尾巴尖端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头，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它的外壳。

    M3正在做的事情有一个专业的名称。

    【待机状态下的低功耗模式。】

    翻译成泰拉通用语就是……晒太阳。

    太阳很好。十二月的阳光虽然不暖和，但足够亮，它的能量引导纹路在甲板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M3看着那些影子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缓慢地移动，从爪尖移到爪背，从爪背移到腕关节，然后爬上前臂，像一群慢吞吞的蚂蚁。

    它喜欢看影子移动，因为影子就和它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

    它不喜欢动脑子，比起思考，它更喜欢对凯尔希的指令做出反应，遵循指令把能量从核心泵到四肢。

    M3正准备闭上眼睛，彻底进入待机模式，它听见了脚步声。

    来自可露希尔。

    M3的光学传感器睁开了一点，它看见可露希尔从舱门里冲出来，手里拖着某种东西。

    那个东西很大很重，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可露希尔的嘴里叼着扳手，头发从马尾辫里散出来大半，脸上沾着一道黑色的油渍。

    她冲到M3面前，把手里拖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M3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

    一块金属板。目测长三米，宽两米。

    材质是工程部常用的那种合金钢板，表面刷着灰色的防锈漆，边角有几个焊接过的痕迹。

    重量大约……它在意识中计算。

    算了，反正对她而言应该很重。

    可露希尔一个人把它从工程部拖到了甲板上。

    M3看着可露希尔瘦巴巴的胳膊。

    它知道可露希尔是萨卡兹，力气比普通人大，但这东西对她而言还是太重了。

    它的视线移到可露希尔的脸上，又移到那块钢板上，又移回可露希尔的脸上。

    “M3！”

    可露希尔终于喘过气来，直起腰，把嘴里的扳手拿下来，指着那块钢板。

    “帮个忙！把这个搬到工程部外面的天台上去！就那个……你上次趴的地方！记得吗？”

    M3当然记得。

    那个天台在工程部外侧，是一个用钢梁悬挑出来的平台，面积不大，但承重能力很强。

    它上次趴在那里是因为凯尔希在工程部里开会，它不想等在走廊里。

    走廊太窄了，它蹲不下。

    所以它趴在天台上，从窗户里看着凯尔希的后脑勺，数她翻了多少页文件。

    那天她翻了五百四十七页。

    但它今天不想动。

    于是它把眼睛闭上了一条缝，表示自己没听见。

    “喂！别装傻！”

    可露希尔绕到它面前，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出现在它的视野中央。

    “好M3！就搬一下！就一下！我自己搬不动！工程部那帮菜羽兽在装散热管道，没人帮我！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M3的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今天真的需要你！”

    可露希尔把扳手插进腰间的工具袋，双手合十。

    M3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块钢板。

    “你看，工程部负责人亲自下料，亲自焊接，亲自打磨！”

    可露希尔拍了拍那块钢板。

    “你看看这焊缝，这平整度，这光泽！虽然刷了漆看不出来，但它很美！它很美你知道吗！”

    M3知道。

    它当然知道。

    在可露希尔拖过来的时候，它的传感器就已经完成了全尺寸扫描和分析。

    焊缝的熔深足够，没有气孔，没有未熔合，热影响区的晶粒长大在可控范围内。

    从工程角度来说，这是一块合格，甚至可以称得上优秀的加固件。

    从美学角度来说，那些焊缝的鱼鳞纹排列得很整齐，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但它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