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大奎和孙干事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来之前把相关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呦，不到黄河不死心呐。”游大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想垂死挣扎？行，让他死个明白！”

    孙干事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证件往赵山河眼前一亮。

    “看清楚了，红星县市场管理委员会孙德旺。这是我的工作证，这是联合执法通知。怎么着？还想查我们？”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亮出证件，语气里带着嘲讽。

    “看呗，看仔细点！”

    “一个投机倒把分子，还想跟组织讲条件？”

    赵山河一一扫过那些证件，目光在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上都停留了片刻。

    “孙德旺，市管会干事。”

    “刘铁柱，市管会协查员。”

    “……”

    他点了点头，把证件推回去：“身份没问题。不过既然要走正规流程，那是不是该找个有管辖权的上级部门走个程序、备个案？”

    “毕竟涉及数额较大，光凭一张通知，程序上恐怕不完整。”

    “你他娘还懂程序？”游大奎跳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孙干事，这小子在拖延时间呢，别跟他废话，直接把人带走，赃物扣下！”

    孙德旺也觉得赵山河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冷笑一声。

    “行，你不是要讲程序吗？咱们走，去供销社，王主任就在办公室，让他亲自给你讲程序！”

    …………

    供销社，副主任办公室。

    王国栋正端着茶缸子，翘着二郎腿，琢磨着那根山参到手后，该怎么包装才显得体面些，好送给刘书记。

    忽然，门被砰地推开了。

    孙干事、游大奎、赵山河等人，呼啦啦涌了进来！把不算宽敞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王国栋手一抖，茶缸子差点扣在裤裆上。

    这帮蠢货怎么把人带到这来了？！不是该直接押到市管会的小黑屋去吗？！

    他迅速调整表情，把茶缸子往桌上一蹲，板起脸：“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孙干事立刻向前：“王主任，这人叫赵山河，黑水沟的，涉嫌严重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紧缺中药材。”

    “我们依法传唤，他拒不配合，要求找上级领导核实程序。”

    游大奎点头哈腰地补充：“王主任，这小子蛮横得很，还动手打人，你可得为咱们做主啊！”

    王国栋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目光威严地扫向赵山河。

    “你就是赵山河？我跟你讲，现在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任何破坏市场秩序、投机倒把的行为，都是广大人民群众所不能容忍的！”

    “你非法贩卖国家管控物资，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劝你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他这番话义正词严，掷地有声，配合着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和墙上的奖状，很有几分威严。

    游大奎和孙干事都露出了得意的笑，等着看赵山河崩溃求饶。

    可赵山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王国栋说完，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抽出了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协议，轻轻展开。

    “猛虎山守备团红旗连”的公章，像是一团烧红的炭，刺得王国栋眼睛生疼。

    紧接着，赵山河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那根三品叶的普通山参，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王主任，我这个叫投机倒把？”

    “我是受猛虎山守备团红旗连的委托，代为处理部队后勤物资。”

    “这根参是连里的东西，所有收益悉数上交连队，用于改善边防战士的伙食。”

    赵山河目光如刀。

    “您现在扣押我，定性为‘投机倒把’，等到时候红旗连来人，会不会给您定一个‘干扰国防建设、破坏军民关系’呢？”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国栋脸上的官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看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又看看赵山河，再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孙干事和游大奎脑子里嗡的一声。

    国防建设？

    军民关系？

    我不过是想升个正科，这……这怎么突然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孙干事也傻了，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游大奎更是僵在原地，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他都没察觉。

    王国栋毕竟是老江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笑。

    “哎呀……哎呀呀！”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装作端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