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冯顺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罐水果罐头。

    他麻利地打开两瓶，一瓶递给楚云丝，一瓶递给苏文茵，又抓两把水果糖塞在她们手里。

    “两位妹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冯顺笑得一脸憨厚，转头看向王大雷。

    “王大哥，赵大哥这次没来？”

    “来了，在机械厂忙入职的事呢。”王大雷抓起一块糖扔进嘴里，含糊道。

    “他让我来问问，看看后街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麻烦。”

    “呦，机械厂那可是好单位啊！”冯顺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

    “麻烦倒没什么，就是后街那个铁算盘，就钱老板，最近有一批废钢材要进来。”

    “听说是他背后那个物资局的领导从赵大哥上班的那个机械厂里搞出来的。”

    冯顺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想着，看看能不能从里边捞点油水？”

    王大雷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这事我记下了，回去我跟山河讲。”

    冯顺又给王大雷递了根烟：“赵大哥以后就在县里不走了？”

    “对，不走了。”王大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落户了，以后就在机械厂上班。”

    “那您呢？”冯顺问，“以后也在县里常待？”

    “我？”王大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我还得回去，黑水沟还有一摊子事呢。这次来就是送送山河，顺便……给媳妇扯几尺布料。”

    冯顺一听，立马站了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王大哥，您这不是打我脸呢吗？嫂子要布料，还用您亲自去扯？”

    他转头对刚才那个瘦猴小弟吼道。

    “去，把咱库里那几匹灯芯绒、的确良，还有新到的呢子，通通搬出来，让王大哥挑！”

    小弟应声而去。

    王大雷也站起身，一瞪眼：“你这不是骂我呢吗？我往你这儿来，是冲你东西来的？”

    …………

    半小时后，后街口。

    王大雷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车，脸都快笑烂了。

    除了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的布料，还有两罐麦乳精、一大袋白兔奶糖。

    冯顺站在巷口，冲着王大雷用力挥着手：“王哥慢走，替我向赵大哥问好，下次来，一定提前说一声！弟弟好摆酒招待！”

    王大雷回头也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随后一扬鞭子，牛车慢悠悠地拐上了正街。

    冯顺一直站在风口里，目送那辆牛车消失在街角，才缩着脖子回去。

    送王大雷那么多东西，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总体来说，心里还是热乎的。

    因为这后街的天，是赵山河帮着他撑起来的。

    这份情，他冯顺得记一辈子。

    …………

    筒子楼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赵山河中午才办的入职，这才下午两点，筒子楼下就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碎嘴婆子。

    她们有的提着菜篮子，有的手里拎着煤球夹，都装作晒太阳的模样，实则眼珠子都往赵山河家瞟。

    “听说了吗？二号楼上，新来的那个，档案里背着处分呢！说是……生活作风有问题。”

    “哎呦，这算啥呀？他一个泥腿子一来就分到朝南的单间，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我告诉你，他是走了县里刘书记的门路！”

    “我呸！什么门路？我听说就是他拿着投机倒把的钱去买的！”

    “啧啧啧，离他家远点，省得沾了晦气。”

    就在几人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楚云烟提着菜篮子下了楼。

    她身上穿着那件赵山河从县城给她买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厂里这群灰扑扑的工人家属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几个婆子的话头戛然而止。

    楚云烟没抬头，只是抿了抿嘴唇，提着篮子径直往厂区外走。

    骂得最凶的那个胖婆娘盯着她的背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狐狸精样儿……”

    楚云烟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呢子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翻飞。

    …………

    机械厂大门口。

    王大雷赶着牛车停在门外，车上坐着两个裹成棉球的丫头。

    他跳下车，搓着手走到门岗窗前，大咧咧地往窗台上一趴。

    “同志，我找赵山河，黑水沟来的，今儿中午刚入职。”

    窗里那个戴着红袖箍、正转着钢笔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赵山河？没听说过，今天入职名单里没这人。”

    “啥？”王大雷一愣，“不可能啊！他明明……”

    “我说没有就没有。”门岗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