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温柔假面的束缚。她冷冷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冰冷刺骨，是她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语气：

    “爱吃不吃。”

    沈听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和话语惊呆了。他眼中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被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取代。他像被主人呵斥的宠物，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眼圈又开始泛红。他挣扎了一下，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试探的语气，小声说：

    “……那你……喂我吃。”

    苏檐雨简直要气笑了。她看着茶几上那份廉价的叉烧饭，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脆弱又固执的沈听澜。胃里的恶心感翻腾得更厉害了。为了尽快摆脱这个麻烦，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好。”她拿起饭盒，坐到沙发边缘，离他远远的。她打开盖子，油腻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用一次性勺子舀起一勺混合着米饭和叉烧的饭，动作僵硬得像在操作机械臂，递到他嘴边。

    沈听澜看着她，顺从地张开了嘴。他吃得极其缓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檐雨的脸，仿佛在汲取什么养分。每一次勺子递过来，他都要小心翼翼地含住，舌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冰凉的塑料勺。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苏檐雨手臂上的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痉挛。她感觉自己在给一个极度厌恶的实验动物投喂，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强迫自己只盯着勺子，不去看他那张漂亮却让她憎恨的脸，不去想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不去感受他灼热的、带着病态依恋的视线。

    一勺，两勺……时间慢得像在爬。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细微的咀嚼声和她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饭盒见底了。苏檐雨如释重负，立刻就想站起来离开。

    “苏檐雨。”沈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绝望的执拗。

    她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你不喜欢我的话……”他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就死给你看。”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檐雨心中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所有负面情绪！凭什么？！凭什么他拥有她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天赋、容貌、偏爱？！凭什么他就能如此任性妄为，想要什么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索取？！他的人生顺遂得让她嫉妒到发狂，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挣扎！他以为他的喜欢是什么恩赐吗？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是他用来继续束缚她、折磨她的新武器！

    恶心！厌烦！憎恶！这些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爆发！

    苏檐雨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不再是温柔的假面，也不是冰冷的麻木，而是一种奇异的光彩。她甚至……勾起了一个笑容。一个真心的、毫无杂质的、如同初雪融化般纯粹的笑容。这是她二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心的笑，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她蹲下身，视线与蜷缩在地毯上的沈听澜平齐。她看着他因她笑容而瞬间亮起、充满希冀的眼眸，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

    “那你去死吧。”

    沈听澜眼中的光，凝固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茫然和空白。他像个突然被拔掉电源的精密玩偶，彻底宕机了。他无法理解。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带着天使般纯净笑容的苏檐雨，和那句从她嘴里吐出的、比北极寒冰更刺骨的话语联系起来。

    苏檐雨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甚至有点天真好奇，仿佛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呢？” 声音依旧温柔似水。

    沈听澜的大脑彻底死机。他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他像溺水的人，下意识地、用尽全力伸出手，死死地、绝望地抓住了苏檐雨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苏檐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她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公寓里炸开。

    沈听澜被打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通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

    苏檐雨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拍开了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公寓，用力甩上了门，将他和他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彻底隔绝在那个充满绝望气息的昏暗世界里。

    门内，沈听澜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脸颊上的刺痛感异常清晰，像烙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红肿滚烫的皮肤。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情绪，像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了近乎战栗的刺激感。

    被打……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