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再次落入蓝调时刻。

    市中心垂直耸立的建筑群被划分成为明暗两面，一个瘦削的背影孤独地伫立在昏暗客厅里。落地窗外，现代繁华的都市也如同沙盘一样渺小。

    空气中悦耳的曲调，来源于躺在黑色大理石岛台上闪烁的手机，屏幕被擦拭得像一面新镜子。来电歇斯底里地警告着无视它的人，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接听按键，拯救它于最后一秒结束以前。

    “黎观！你又把手机丢进安检框让他们扔了？”电话那边柳风柔独自等待了一个世纪的质问并不算温和。

    被称作黎观的女人轻笑起来，她抬手轻轻抚上面前高度透明到像不存在的玻璃，正好最后一抹日光从客厅出逃。她朝着黑暗里退去，嘴上却热情答道：“我不过是在欣赏风景，一天中的蓝调时刻只有这二十分钟而已，还要去除那些乌云遮盖的天气。”

    “你也会伤春悲秋地欣赏风景？”柳风柔暗红色的长指甲如同彼岸花勾起的花丝，一下一下敲在屏幕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见识到你对付金翎的手段之后，秦牧之还以为你是会把心理医生骗到家里来杀掉的那种人。”

    “我只是没让你用替身而已，他不至于这么恨我吧？”听到这样凶狠的评价，黎观依旧淡定地像说起剧本上一桩无趣的剧情。

    柳风柔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他不会恨人的，害人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已经开始向保姆方向发展了。”

    “你不会是特意打电话来让我听听秦牧之有多少优点的吧？”黎观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现在才6点，距离热搜上线还有2个小时。至少到目前为止，你随时可以反悔，去选择你那块柔软的绊脚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

    哗的一下，柳风柔所在的房车车门被快速拉开。

    “老板！今天的晚餐准备好啦！欸？你在打电话吗？”秦牧之热情的嗓音，总让人想到学校里面那个会弹吉他的温暖学弟。

    黎观呆呆地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再一次在心里吐槽柳风柔的区别对待：坑害同期艺人的活都交给她来做，普通小明星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大公司一路保护着出道就预备大火的金翎。而秦牧之作为资历更深的助理，竟然只是整天帮柳风柔画画剧本，照管一日三餐就行。

    说起柳风柔，黎观从恢复意识到陪着柳风柔在《凝云间》跟组了，她花费了两个月时间摸清了柳风柔的底细：作为一个稍有热度的女明星，她的外表的确无可挑剔。至少大部分人都会允许她出现在电视机和广告牌上。一年之前，柳风柔从非人气女团成员转型演员，作为女二号拍摄第一部电视剧《恋爱演算基本法》，让她在影视圈稍稍崭露头角。一年之后，虽然作品栏里又多了《未见钟情》、《一枕春眠》之类的几本饰演女主角的电视剧，但她从令人期待的信待新人演员变成了“没有绯闻，没有演技，没有代表作”的三无演员。这原本也只是娱乐圈司空见惯的日常，圈子里的大家一直都是这样生活下去的。黎观只等她拍完这本公司专心为她撕下的大饼《凝云间》，就能借着金翎的流量爆火一阵子，完成她成为顶流女明星的心愿，离开这个哄人做梦的游戏。

    但是，生活在这个圈子里日渐消瘦的明星们，像在以肉身饲养不断膨胀的野心。

    那天，柳风柔刚确认好下个月的行程，答应这周之后给快两个月没休息的黎观放一周长假。

    “想买那套房子的时候我还没火，没想到火了之后就不方便住那边了。”她指着地图上的某处高楼，邀请黎观休假时暂住，秦牧之坐在不远处，把头埋进电脑里搜寻这处房产的开门密码和上次清扫的信息。

    黎观坐在沙发上，与她贴得那么近，近到她肩头垂落的的发丝比身上香气更早一步搭上黎观的手臂。

    黎观拢了拢头发，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挪，避开香气和发丝：“咳，这么说下个月拍好杂志，你们刚好可以顺路来接我回剧组？”

    柳风柔一把握住黎观想要撤回的手，满脸期待地说：“对！黎观，你知道尹岱吗？我就是和她一起拍这次的封面图。”

    “去年拿新人奖的那个女演员？她好像只有《语境掠夺》和《海洋蓝度计》这两部凌谷宇的电影，虽然我没看过，但听说很好看。”黎观回答道。

    “她最早也要明年才能拿影后了，凌谷宇的新电影还没有风声。”柳风柔的声音沉寂下来，又像一粒火花突然燃起：“我也可以演他的新电影对吧！他的第一个影后，不一定是尹岱！”

    黎观闭上眼睛，在秦牧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对突然变遥远的目标表示绝望，柳风柔不完成心愿，就不会离开梦境，柳风柔作为主人不关闭梦境，黎观就只能陪她耗在这里。

    所有的心愿都化作压力砸向了，在剧组只穿黑衣服的圣诞老人黎观。

    幸而秦牧之在这时找到了密码，“叮——”，“叮——”沙发上两只手机同时响起，柳风柔率先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大声告诉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