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易大爷是真心为他好呢？那他回头道个歉，或者干脆说两人掰了，也就过去了。

    可万一……

    他甩了甩脑袋，没敢往下想。

    一股凉意却从尾椎骨悄悄爬上来，钻进后背。

    傻柱深吸了口气，硬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抬脚迈进中院。

    易中海家的窗口飘出一股油盐味儿，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屋里，易中海媳妇正蹲在门槛边择菜。

    易中海自己躺在竹躺椅上，腿上搭了条薄毯——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柱子回来啦？快，等你掌勺呢！”

    易中海媳妇扬声招呼。

    “哎，来了！”

    傻柱应了一声，撸起袖子钻进厨房，嘴里故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喜色”

    ，像是春天的野地里灌满了风。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裹着香味往上升。

    柱子握着长柄勺搅动锅底，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聋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浑浊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小子，你这是捡了多大个元宝？炒个菜都能笑出声来。”

    易中海也歪过身子，目光跟着飘过来：“柱子，碰上什么美事了？说出来让大伙也乐乐。”

    柱子手腕微微一顿，随即把笑容撑得更开，还故意垂下眼皮，装出几分不好意思：“嘿，还真有桩稀罕事。”

    他顿了顿，勺子在锅沿敲了两下。

    “昨儿在胡同口遇见个姑娘，问路来着。”

    “我顺手指了条道，说了几句闲话。”

    “您猜怎么着？今儿回来又撞上了。”

    “人家还主动跟我打招呼，说记得我。”

    他一边说话，锅铲没停，眼神却悄悄往屋里那三个人脸上瞟。

    “聊得挺投机。

    那姑娘爽快，家里瞧着也体面。”

    “这不，约了我周末去逛公园。”

    话音刚落下，厨房里那股轻松劲儿就像被人一把掐掉了。

    屋里除开柱子，其余三人的脸色齐齐僵住。

    “不行。”

    “不能去。”

    易中海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股不容人反驳的硬气。

    他原本靠在躺椅上的脊背瞬间挺直，毯子滑落到地上都没顾上。

    聋老太太的手攥紧了拐杖头，眼珠子里掠过一丝慌张。

    易中海媳妇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她竟浑然不觉。

    柱子胸口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易中海这反应太直接了，太急了。

    根本不像是长辈见了晚辈有喜事该有的样子。

    易中海也意识到自己冲了，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柱子，你别多想。

    我这是怕你年轻，让人忽悠了去。”

    他语气缓下来，换上一副“我都是为你好”

    的腔调。

    “现在那些个姑娘，谁知道底细？才见两面就约你出去，这也太不稳重了。”

    “她家什么情况？你摸清楚了？”

    “万一是个坑呢？”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在替柱子操心。

    “你爹那边，唉，他也不管你这些事。

    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能不多替你想着点？”

    “这样，你要是真觉得好，周末带回来。

    让你大妈看看，让老太太也过过眼。”

    “我们这些人活了半辈子，看人比你准。”

    “可不能让你自己瞎折腾。”

    这一番话听着情真意切，可柱子耳朵里只回响着刚才那一声“不行”

    ——那一声斩钉截铁的阻拦，已经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去了。

    锅铲在铁锅里翻搅，傻柱觉得那股劲儿从脚底板一路蹿到天灵盖，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没吭声，让菜在热油里滋滋响着，那声音像某种撕扯。

    饭桌上，易中海的嘴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找对象得擦亮眼”

    。

    傻柱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咸得发苦。

    接下来整三天，傻柱像个被抽走线的木偶。

    院子里的哥们儿吆五喝六往外跑，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盯着青砖缝里冒出的那棵草发呆。

    何雨水挪过来，小手揪着他袖子边，声音又软又细：“哥，爸在哪儿啊？他冷不冷？有没有人给他做饭？”

    傻柱脑子里的那根弦“嘣”

    地一声断了。

    他扭过头，嗓门压不住：“提他干什么？跟着个寡妇跑得影子都没了！这种爹，埋土里我也不去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