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半斤桂花糕。”张军轻声说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异样。

    “哎，好嘞！”老太太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放下蒲扇，站起身，拿起一张干净的油纸，熟练地给张军装了半斤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小伙子，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您尝尝，保证甜而不腻。”

    趁老太太低头装桂花糕的功夫，张军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扫描眼，视线穿过狭窄的街道，精准地落在了对面那个不起眼的老刘小卖部上。

    此刻的老刘小卖部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酱油味和隔夜茶水的涩气。

    老板刘恒正坐在掉了漆的木质收银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是剩下的半碗米饭和一碟咸菜，旁边还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他手里捏着一双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有些涣散，根本没往饭菜上看。

    老式的收音机摆在收银台的一角，正咿咿呀呀地放着越剧《红楼梦》的选段，婉转的唱腔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着。

    此刻的老刘看似平静的吃饭，听收音机，实际上心事重重，担心不已。

    南兴路的死信箱居然暴露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从昨天晚上听到南兴路传来密集的枪声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那是孤狼和军统上海站之间唯一的紧急联络渠道，如今居然暴露了！

    敌人怎么可能知道？还提前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答案只有一个：军统内部出了内鬼，而且是级别极高的内鬼。

    一想到这里，老刘就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怕自己也暴露了身份，也怕孤狼出事。

    孤狼是整个上海抗日力量的一把尖刀，不知道杀了多少鬼子和汉奸，获取了多少至关重要的情报。如果孤狼这次真的栽在了南兴路，那对于上海的抗日事业来说，绝对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损失。

    而且，孤狼知道他这个联络点。万一孤狼真的被抓住了，扛不住敌人的酷刑，把他供了出来，那他不仅自己死定了，这条线上所有的情报传递渠道都会被敌人一网打尽。

    “唉……”老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茶水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丝毫压不住他心里的焦躁和担忧。

    该死的内鬼！到底是谁？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就在老刘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军的扫描眼已经落在了他身上，立马一段信息浮现而出。

    【姓名：刘恒。】

    【年龄：47岁。】

    【职务：军统上海站秘密联络员，代号“老黄牛”】

    确定老刘还是军统特工，并没有叛变之后。

    张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继续移动，扫描着小卖部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小卖部坐落在莲花街深处的一个拐角处，位置相对偏僻，门前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板路，平时来往的行人不多。门口摆着两个破旧的货架，上面堆满了烟酒糖茶、油盐酱醋之类的日用百货，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斜对面是一个修鞋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着头，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只破了底的布鞋，手边放着一个装满钉子和胶水的铁盒子。

    修鞋摊旁边，一个挑着粪桶的农夫正快步走过，粪桶里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引得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他打转。

    不远处的门槛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玩泥巴，手里捏着一个不成形的泥人，脸上沾满了泥土，笑得一脸灿烂。

    张军的扫描眼仔细地扫过每一个人，确定他们的身份，是否是伪装的便衣特工？

    他又将视线转向更远的地方，扫过斜对面茶馆里喝茶的几个茶客，扫过巷口巡逻的两个伪警察，扫过墙角阴影里蹲着抽烟的一个流浪汉 。

    每一个人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便衣特工，一切十分安全。

    张军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看来，敌人并不知道老刘这个联络点的存在，老刘并没有暴露，也没有被监视。

    这无疑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小伙子，你的桂花糕好了。”

    就在这时，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张军的思绪。他收回目光，看到老太太正将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到他的面前，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散发着浓郁香甜的气息，让人食指大动。

    “好，谢谢。”张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老太太，接过了温热的桂花糕，提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又站在小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