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宝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要添酒，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倒酒的手瞬间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窗纸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缓缓坐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桌前众人的谈笑立刻停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过宝昆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扇骨，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我做事，不只是为了自家，你们日后的前程，都系在东宫。”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神色的细微变化。

    “今日楼下那人，”过宝昆再次看向窗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就是咱们要处理的麻烦。”

    酒盏停在半空，几双眼睛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瞬间亮起，如同暗室里突然点燃的火折子。

    太子的门路，这几个字在心中滚烫。

    多少人挤破头想抓住这个机会，没有引荐，连太子府的门都摸不到。

    过宝昆又补充一句，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如今替太子办事，日后的荣华富贵，就像伸手摘熟透的果子一样容易。

    “过公子，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有事尽管吩咐！”

    “绝不含糊！”

    过宝昆扫过众人涨红的脸，没有说话，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油腻的木桌上，银票边角蹭过残留的酒渍。

    “一万两，拿去。”

    他顿了顿，等屋内粗重的呼吸平复下来：“不过，天亮之前，要替我办一件事。”

    离他最近的男子立刻挺直腰板：“公子请说。”

    没人去碰银票，所有目光都牢牢盯着过宝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初秋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过宝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楼下喧闹的大厅，人影交错间，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身影正独自斟酒。

    “看到那位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二皇子李城泽，是太子殿下心中的一根刺。”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要伤他性命，”过宝昆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神情模糊不清，“让他当众出丑就够了，在街上闹一场就行，最多在牢里待几天。

    等你们出来，殿下若是知道你们为他进过牢狱，你们的分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几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有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中都明白，这笔买卖太值了。

    “我现在就去！”

    “算我一个，蹲几天大牢算什么！”

    “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顺着楼梯而下，混入大厅的嘈杂人声中。

    过宝昆没有动，重新靠在窗边，素面白纸扇在指间缓缓开合，目光穿过晃动的灯火，紧紧锁定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过宝昆如今在宫中担任编撰一职，依附太子门下，父亲又是礼部尚书，这般身份让他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即便对方是皇子，他也不放在眼里。

    若是能让这些人把李城泽教训一顿，再把此事禀报太子，太子定然会极为满意。

    想到这里，他抱臂而立，远远看着楼下的动静。

    此时李城泽正和项羽坐在桌边交谈，他刚才看到项羽与人交手时招式精妙，想仔细询问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就走到桌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轻作响。

    “谁允许你们坐在这里的？”汉子声音粗哑。

    李城泽抬眼：“这桌子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汉子脸色阴沉，“这桌是我们早就定下的，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项羽闻言立刻攥紧拳头站起身，李城泽却抬手示意他退后，目光突然越过汉子肩头，轻咦一声：“奇怪了，怎么有女子没穿外衫就来吃饭？”

    汉子下意识回头张望，心中瞬间一沉，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急忙转身，可李城泽早已起身，左拳虚晃一招直攻他腹部，汉子慌忙向下格挡，却没料到真正的攻势来自右手。

    这一拳快如疾风，带着劲风直击他的下颌。

    骨头相撞的闷响在空气中炸开，络腮胡男人的下颌瞬间碎裂，整个人斜着倒在地上。

    李城泽的拳势没有停歇，身形已经转向其余几人。

    既然是一起过来的，自然要一并收拾。

    可那几人反应不慢，看到同伴倒地，立刻摆开架势阻拦，可视线里只闪过几道残影，胸口、肋下、肩膀就接连传来钝痛，等反应过来时，膝盖已经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哀嚎声四处响起。

    李城泽垂手而立，扫过地上蜷缩的众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