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前些日子婉儿旧疾突然加重，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她绝不会答应让这孩子回相府。

    可这才回去多久，琳丞相的儿子，就急着闹出这样的事端。

    太后轻轻冷哼一声：“琳珙这孩子，挨了几次教训，倒是学会递折子告状了。”

    她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婉儿，跟我过去看看。”

    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她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倒要问问，陛下这次打算怎么处置承泽。”

    身边的少女抬起眼，睫毛在宫灯的光影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外祖母，”她轻声唤道，喉咙有些发紧，“若是陛下真的责罚了承泽哥哥……”

    “他敢？”太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却十分沉稳，那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尽管放心，有我在。”

    方才交谈时，太后从少女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关切。

    这份关心来得太过突然，从前从未有过。

    太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这孩子的心思，恐怕放在了不该放的人身上。

    若真是这样，倒也不是坏事。

    两家门第相当，血缘又亲近，怎么看都是一门再合适不过的婚事。

    改日得找个机会，探探这孩子的口风才行。

    手背上的暖意，让琳婉儿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

    只要太后肯出面，事情就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太后身后，离开后花园。

    裙摆扫过石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道宫门，朝着尚书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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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房内，庆帝正借着烛火翻看书卷，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内侍弯腰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通传：“陛下，太后娘娘与晨郡主到了。”

    “嗯？”庆帝眉梢微挑，合上手中的书册。

    他起身的动作快速又沉稳，衣袍带起一阵微风。

    殿门无声推开，两道身影依次走进来，年长的那位步伐沉稳舒缓，少女则落后半步，微微垂着头。

    “母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庆帝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主动迎了上去。

    少女依着礼节屈膝行礼：“婉儿给舅舅请安。”

    庆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应该在相府休养身体吗？什么时候进宫的？”

    回答他的不是少女，太后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平淡无波：“这就要问问琳丞相家的那位公子，做了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庆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寒意：“皇帝，这件事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指尖在袖中收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门：“方才那个年轻人，不是已经来向你禀报过了吗？”

    殿角的铜漏滴下水珠，一声，又一声。

    “我的孙儿承泽……你是不是已经责罚他了？”

    庆帝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向前走了半步：“母后的话，儿臣听不明白。”他视线垂下又抬起，“琳丞相的公子，什么时候来见过朕？”

    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干燥的尘土气息。

    “朕又怎么会因为他，去责罚承泽？”

    太后的手按在椅臂上，骨节微微发白：“那今日为何召他入宫？”

    “是为了别的事。”庆帝转身，望向窗外一截枯枝的影子，“他和礼部尚书家的儿子起了争执，说得更直接一点——他把人打伤了。”

    他顿了顿，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礼部尚书亲自找到朕面前，要讨一个说法。”庆帝转回身，“这件事，和琳丞相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琳婉儿轻轻眨了眨眼，一直站在柱子的阴影里，此刻才向前挪了半步。

    “不是因为……承泽哥哥打伤了二哥吗？”

    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难道是我搞错了？”

    “你确实弄错了。”庆帝的语气缓和下来，却突然皱起眉头，“不过承泽什么时候又和琳珙起了冲突？他这些日子在外面，到底在折腾什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琳婉儿低下头，看着鞋尖上绣的缠枝花纹。

    原本紧绷的心口，此刻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因为这件事，原来真的不是。

    可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礼部尚书的儿子？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她记得舅舅刚才说的话——承泽哥哥把人打伤了。

    太后已经重新坐回椅上，庆帝扶着她时，能感觉到她手臂细微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