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打探到的消息，是……是抄家。”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充道：“方才，还出了人命。”

    “抄家？”李城乾愣在原地，眉宇间满是不敢置信，“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就算犯下再大的过错，也不该直接废除宗室身份，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摇着头，低声喃喃自语：“不对劲，这件事太过蹊跷了。”

    内侍连忙开口纠正：“殿下误会了，被抄家的不是二皇子，是礼部尚书的府邸。”

    李城泽猛地抬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礼部尚书？那个本该是受害一方的人？

    若他是受害者，父皇为何反而要对他下手？

    这皇宫里的水，远比表面看到的还要深。

    “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掉。”李城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内侍连忙应下，将打探到的事情始末细细讲了一遍。

    片刻的安静过后，李城泽紧紧皱起眉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过宝昆这是疯了吗？”

    “谋害皇室亲王，按照律法应当株连九族，就算要动手，也该找些嘴严可靠的人。

    他找的都是些什么乌合之众？”

    “事情败露也就罢了，居然连善后都做不好，被人抓了实打实的证据。”他冷笑一声，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又能怪谁？”

    “我身边怎么尽是些只会拖后腿的蠢货。”

    他心中的怒火并非凭空而来，过宝昆做的这件事，已经不是疏忽能形容的荒唐。

    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而把全家人都拖进了深渊。

    好在父皇终究顾念情分，没有完全依照律法惩处，否则等到明年今日，过宝昆恐怕连祭拜的祭品都吃不上了。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要怪李城乾自己，他居然忘了把二皇子近期的动向告知过宝昆。

    他清楚地记得，二皇子身边如今守着几位极为棘手的高手，普通的刺客根本无法靠近。

    前些日子派出去的一批精锐人手，不仅一个都没回来，反而让二皇子察觉到了异样。

    从那之后，李城乾就躲在东宫不肯出门，终究是这四方宫墙围起来的地方，能让他觉得安稳。

    如今被过宝昆这么一闹，不仅过家全家陷入险境，连他自己也被牵扯其中。

    若是父皇认定这件事是他在背后指使……

    一个负责编纂宫籍的文吏，哪里来的胆子敢谋害亲王？

    这分明是想把祸水引到东宫来。

    李城乾低声咒骂一句，转头对着身旁侍立的年轻太监厉声吩咐：“立刻去广信宫请长公主过来，就说有要事商议。”

    太监连声应着，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李城乾越想越气恼，瞥见案头堆着的话本，之前的兴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狠狠摔在地上。

    等胸口的闷气稍稍平复，他又朝着门外扬了扬手：“来人。”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名眉眼清秀的宫女低着头走进殿内。

    “殿下有何吩咐？”

    李城乾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我还没看完呢。”

    广信宫正殿内，李芸睿斜靠在榻边，左手拿着茶筅，右手托着一只天青色的瓷碗，不紧不慢地调着碗中的茶沫。

    榻前躬身站着一位女官，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事情。

    过了半晌，李芸睿端起瓷碗抿了一口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原来早就留好了后手，难怪今日进宫的时候，看他那副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倒他。”

    茶沫在碗中慢慢沉淀，之前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心头。

    礼部尚书这一次，怕是给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又能怨谁呢？若真要追究根源，恐怕还是过家那个做事从来不动脑子的儿子。

    她放下手中的茶筅，刚才点茶的动作，让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拿起素巾，轻轻擦了擦鬓角，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太子近来处处落于下风，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个人，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反倒更让人想要靠近，看个究竟。

    她舌尖无意识地划过唇边，眼底的神色也跟着晃动，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女几乎是跌跑着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慌乱：“殿下，太后……太后正往这边过来了。”

    李芸睿猛地抬眼。

    “把东西收起来。”她指着桌上的茶具，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站起身，手指快速理了理裙裾的褶皱，抚平袖口，等呼吸平稳下来，才迈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