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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打的汉子抬着一只陶瓮跨过门槛。
那陶瓮大概半人高,瓮口盖着一块暗红色的布,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李城泽的视线落在那瓮上。
贾诩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中的羽扇微微一摆。
扇面带起的风掀开了那块红布。
李城泽的目光向瓮中看去。
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在那一瞬间好像停了。
瓮里蜷着一个人。
头顶光秃秃的,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和皮肉碎屑;眼眶深深凹下去,两道干涸的血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鼻梁那里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边上凝着紫黑色的血块。
那个人的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漏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掉。
李城泽沉默了片刻。
“谁干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本来是派去监察院的钉子。”贾诩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说天气,“才进去不到三天,就被人识破了。
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叫麻天。
修为不算高,胜在心细,做事也够警觉。
本以为能成事的。”
贾诩顿了顿,羽扇在掌心里轻敲了一下。
“被抓之后,先是砍了手脚,再挖眼割舌。
连头发,都是一根一根拔掉的。”
“就算这样,他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李城泽盯着瓮里那团模糊的人形。
胸腔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想开口,话却在喉咙里卡住了。
他当然明白,在暗处行事,失手是常有的事。
可是当亲眼看见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一股冰冷的怒意还是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处决是一回事。
一刀痛快,各为其主,谁都没话说。
可这样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磨……
李城泽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走到陶瓮前,弯下腰。
“放心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耳语,“对你下手的人,我记下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陪你。”
麻天失去了舌头和眼睛,但耳朵还管用。
当李城泽的话音落下时,他那张残缺的脸微微动了动,好像是表示认可。
接着,那颗脑袋便朝一边偏去,再也没了声响。
贾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主公,麻天走了。”
李城泽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站起身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那是他回到这世间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想要碾碎什么的冲动。
“等等。”李城泽忽然转过头,“文和,你刚才说‘他们’。”
“另外两个人呢?”
贾诩低着头回答:“另外两位兄弟也找回来了,只是身上都带着剧毒。
我们虽然把人带回来了,可毒要是不解开,终究还是活不成。”
“中毒?”李城泽沉默了片刻,“发现他们的,该不会是监察院三处的人吧?”
“好像是。”
“先不说这个。”李城泽抬手,“人在哪儿?”
“安置在偏屋里。
因为毒性太凶,没敢让人靠近。”
“带我去看看。”
他记得那本《医学宝典》里记载了世间千百种解毒的办法,没有什么是化解不了的。
正因为这样,他才必须亲自去一趟。
贾诩显然愣了一下:“主公,可那毒——”
“带路。”李城泽打断了他。
贾诩不再多说,转身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
没多久,两人停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前。
推开门,隐约能看见两个躺在草席上的人影。
他们的皮肤大块大块地溃烂,脸色泛着铁青,虽然五官四肢还算完整,可身上的皮肉像是被热油浇过一样,到处翻起、裂开,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苦气味。
李城泽快步走近,弯下腰仔细查看。
手指在溃烂的边缘轻轻按了按,又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
——这毒的来历,他已经从记忆里的那本书中找到了对应。
李城泽退后几步,转身走向桌案。
他提起笔,墨迹在纸上迅速晕开。
不一会儿,他把写满字的纸递给了门边的贾诩。
“照这个方子去药铺配齐,”他声音很平,“煎成药汁,给他们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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