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的过智光，不见了。”黑袍青年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话音清晰，“失踪已经两天，三处觉得事情不对劲，特意前来禀报。”

    轮椅上的人似乎没有动，只有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事情发生在大前天夜里，”青年继续说道，“他当时在追查一条北齐的暗线，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苹苹终于缓缓转过头，铁制轮椅的轴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眉头慢慢皱起，像是在费力理解一个陌生的词语。

    “过智光。”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速很慢，“去追查北齐的暗线？”

    他顿了顿，看着垂首的青年：“三处的人，什么时候需要插手这种事情了？”

    黑袍人垂首应答：“属下实在不知其中内情。”

    陈苹苹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闭眼片刻，又缓缓睁开。

    过智光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虽然贪名好利，手段也不算正派，却极度惜命。

    若是一件事即便利益再大，却要赌上性命，他绝对不会轻易涉足。

    深夜独自追击敌人，甚至没有知会院中同僚？

    这根本不符合过智光的性子。

    “去。”陈苹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把那天夜里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带过来。”

    黑袍人躬身退下，衣角掠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刚走，陈苹苹又轻轻唤了一声。

    烛火猛地一晃，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已经立在眼前，脸上覆着青灰色面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传令下去。”陈苹苹望着跳动的灯焰，“儋州附近，除了四部所属的人手，其余人全部撤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提前启动了。”

    戴面具的人点了点头，身形向后一飘，像墨滴入水般消散在阴影里。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先前的黑袍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六名同样装束的年轻人。

    他们在门槛外停下，齐齐拱手行礼。

    “院长。”

    陈苹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那天夜里的事情，”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棱坠地，“从头仔细说一遍。”

    站在最侧边的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几天前，有外人混进了监察院，被过大人发现，当场抓获。

    审讯到一半，却被他的同伙救走了。

    我们一路追出去，赶到城西的野地，过大人冲在最前面……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轮椅的扶手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陈苹苹的手按在上面，指节泛白。

    “荒唐！”

    陈苹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寒意，跪在地上的几人身体瞬间绷紧，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既然发现了混进来的奸细，为什么不向上禀报？”轮椅上的人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是谁给了你们私自处理的权力？”

    他停顿一瞬，空气仿佛更加沉重：“结果呢？人还被劫走了，你们到底能做成什么事？”

    地板上传来含糊的求饶声，颤抖着连成一片。

    “院长，饶了我们吧，这真的不是我们的主意！”

    “是过智光！是他压着不让我们上报的！”

    “我们劝过他，可他不听，一心只想独占这份功劳！”

    “求院长明鉴，事情真的是这样！”

    陈苹苹沉默地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过智光的为人，他心里清楚，为了往上爬，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真正让他心生寒意的是另一件事——竟然有人敢把手伸进监察院。

    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他闭了闭眼，那后果不敢细想。

    问题是，这只暗中的手，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伸过来的？

    “你们确定，”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些人是北齐的探子？”

    下面的人慌忙摇头，动作幅度很大：“不确定……那只是过智光自己的猜测。”

    陈苹苹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众人：“这次，先留着你们的性命，等着将功补过。”

    “现在，去把过智光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查清楚那些奸细的来历。”

    “若是查不出来，”他最后说道，“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轮椅停在原地，陈苹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外面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