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何花哨的一拳，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压迫感。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甚至可能……功力在他之上。

    “你到底是谁？”燕小易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溪水，“若是真有胆量，为什么不摘下面巾？”

    “不敢。”

    笑声从黑布后传来，轻飘飘的。

    尾音还没散尽，那道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快得只在视线里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燕小易鼻息间泄出一声冷哼，他右手自腰后扬起，左拳裹挟着破风声再度挥出，与扑到身前的黑影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撞的闷响密如急雨，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百招。

    越打，燕小易心中的疑惑就越浓。

    交手到现在，他竟然摸不透这个人的武功路数。

    按理说，招式往来之间总能看出师承来历、武功根基，可眼前这个人施展的全是陌生的招式，干脆、凌厉，却又毫无章法可循。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功夫。

    手腕被震得发麻，燕小易盯着那片坠地的碎瓦，齿缝间渗出嘶嘶的凉气。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捡起的瓦片，从瓦片脱手到箭矢被击落，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那人仰身、卧倒、掷物、跃起，动作拆开看都很普通，连在一起却快得让人心里发紧。

    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种武功。

    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湿冷的青光，李城泽的鞋底擦过瓦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像某种夜行动物在屋顶潜行。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衣摆在风里扯成一道灰影。

    燕小易后撤半步，指尖扣住第二支箭的尾羽，却突然改了主意，把弓身横转，精铁打造的弓臂迎着那道灰影抡出一道半弧。

    刀？不对，是弓。

    李城泽在最后一瞬看清了，他侧身躲开，弓臂擦着耳廓劈空而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几乎同时，他左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顺着弓臂的走势向下压——触手冰凉，铁器在夜露里浸了很久，透着一股腥锈的气息。

    燕小易腕部发力，弓身猛然上挑。

    李城泽顺势松手，整个人借力向后飘开两步，脚尖在檐角一点，又落回原处，瓦片发出一声轻细的“咔”响。

    两人隔着七八片青瓦对峙，远处宫墙下传来梆子声，已经三更天了。

    “是谁派你来的？”燕小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李城泽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右手腕上——刚才那片瓦砸中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夜色太深，看不清表情。

    下一瞬，燕小易看见他动了，不是冲过来，而是俯身，右手在瓦垄间一抄，再起身时，指间夹着三片碎瓦，边缘参差得像野兽的牙齿。

    弓弦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嗡鸣，箭已经搭上。

    可碎瓦先一步离手，不是掷向人，而是射向燕小易左前方的檐兽——石雕的螭吻在月光下张着空洞的嘴。

    第一片瓦撞上兽首，弹开；第二片紧随其后，击中同一个位置；第三片到了，不偏不倚嵌进兽口。

    “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里荡开，燕小易瞳孔一缩——这不是攻击，是算计。

    三片瓦，三次撞击，力道、角度、先后顺序，全都算得精准无比。

    最后那片瓦卡进石缝的声响，像一声嘲弄的叩问。

    他搭箭的手指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灰影已经到了面前，没有拳脚，没有兵器，李城泽只是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而准地点向燕小易喉结下三寸——那是气管最脆弱的位置。

    燕小易猛然后仰，箭矢脱手而出，却失了准头，斜斜钉进远处的梁木。

    他踉跄退到屋脊边缘，瓦片哗啦啦滑落几片，在宫道上摔得粉碎。

    梆子声停了，更夫大概听见了动静，脚步声在墙外迟疑地徘徊。

    李城泽收回手，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头发，露出底下平静的眼睛。

    他看着燕小易站稳，看着对方摸向箭囊的手停住，看着那张脸上闪过惊疑、恼怒，最后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到底……”燕小易的话没说完。

    宫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火把的光从飞檐底下渗上来，橘红的光斑在青瓦上跳动。

    李城泽转身，跃下屋脊，消失在连绵的殿宇阴影里，像一滴墨落进夜的海洋，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

    燕小易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听着墙外的喧哗越来越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弓弦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