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屏住呼吸，紧紧跟在后面。

    ***

    把时间往回拨一点点。

    离京都城门大概二十里左右的官道上。

    一个眼睛上蒙着黑布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原本是打算跟饭闲一起进京的。

    东夷城那边的事情办完之后，他就动身往京都赶了。

    走着走着，脚步突然停了。

    不远处的青石上坐着一个人——白头发，破皮袄，空着一只袖子。

    他转过身子，蒙着黑布的脸朝那个方向抬了抬。

    “在等我？”声音很平缓，像风吹过石头缝。

    老头举起酒壶灌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着。

    “等了好一阵子啦。”

    记忆里翻不出这张脸。

    但皮肤底下那股寒意不会骗人：像针尖一样的敌意，正从对方身上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伍竹不再说话了。

    脚尖擦过地面，人已经掠出去了。

    速度太快，衣服撕开气流发出的声响竟然盖过了风声，嗡嗡地裹着身体往前扑去。

    石头上的李淳罡眯起了眼睛。

    他不但没躲，嘴角反而往上弯了弯。

    这才像话。

    酒壶脱手的瞬间，李淳罡那只独臂已经横在了身前。

    气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里，伍竹的拳头撞上了那只手掌。

    闷响声不是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的，而是从脚下的地面颤动着往上涌。

    几块青石在李淳罡身后裂开了像蜘蛛网一样的纹路，碎屑哗哗地往下掉。

    他却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蒙着黑布的脸微微偏了偏。

    伍竹收回拳头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沟。

    风卷着尘土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铁锈和枯草的味道。

    原来如此。

    他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撞击的麻意。

    那不是九品该有的触感——像是打在了沉入深潭的玄铁上，所有力道都被吞掉了，连个回声都舍不得给。

    李淳罡甩了甩手腕。

    袖口上有焦糊的痕迹，是被气机灼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干巴巴的，像老树皮在摩擦。

    “好多年没遇到过这样的拳头了。”他说。

    酒壶在五步外滚着，剩下的酒渗进了土里，渗成了一道深色的疤痕。

    伍竹没有回答。

    他在调整呼吸的节奏，胸腔里某种机械般的韵律正在加快。

    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足够让城墙塌掉一角了。

    对方却只是站着。

    站着，而且还在笑。

    风转了方向。

    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打转，撞上李淳罡的裤脚，碎成了粉末。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拢。

    空气开始发出被挤压的声响。

    “再来。”老头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不是烛火，是淬过冰的刀刃映出来的光。

    伍竹动了。

    这次没有往前冲，而是侧身滑步，左腿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破空的声音又短又尖，像撕开了布帛。

    李淳罡不退反进。

    独臂画了个弧，肘尖精准地撞向扫过来的小腿骨。

    又是一声闷响，但比刚才更沉，像深井里扔进了大石头。

    气浪炸开的时候，伍竹借着这股力量转身，第二拳已经从完全相反的角度钻了过来。

    直奔肋骨下方而去。

    老头哼了一声。

    收肘，翻腕，掌心往下按。

    动作慢得有些诡异，却恰好封死了所有变招的缝隙。

    拳和掌快要碰上却又没碰上的那一瞬间，伍竹突然收回了力气。

    不是往后退，而是整个人像折断了一样往后仰倒，右腿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了起来，鞋尖直奔下巴而去。

    李淳罡瞳孔缩了缩。

    他不得不退——第一次往后退。

    只有半步，但地面被他踩出了裂纹。

    鞋尖擦着鼻尖掠了过去。

    带起来的风刮得脸生疼。

    两个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伍竹慢慢直起身子，黑布下的脸转向对方微微发红的皮肤。

    那里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很快就让内力给蒸干了。

    “好。”李淳罡说。

    他抹了把脸，指尖上沾了淡淡的红色。

    “真的很好。”

    远处有鸟被惊飞了。

    翅膀拍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