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的，很快消失在树琳深处。

    伍竹垂下了双手。

    指缝间有白色的蒸汽往外冒，不是汗，是身体过载时散出来的能量。

    他在计算：刚才三次交手，对方用了四种不同的卸力方式，呼吸的节奏一直很平稳，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不是应敌的眼神。

    是享受。

    “你不是九品。”伍竹终于开了口。

    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

    李淳罡笑了。

    这次是真在笑，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

    “你也不是。”

    沉默漫了开来。

    风停了，尘土慢慢落下去。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如果伍竹有血液的话。

    他只有轴承转动的细微鸣响，在骨头深处嗡嗡地响着。

    老头弯腰捡起酒壶。

    摇了摇，空了。

    他随手扔开，陶罐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还打吗？”他问。

    语气像在问要不要再喝一壶。

    伍竹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是困惑。

    任务指令里没有关于“停止攻击”的判断条件，但逻辑模块正在报警：继续交手，胜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七，机体损伤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五。

    不合理。

    数据库里没有这种存在。

    “那就等会儿。”李淳罡在裂开的青石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等你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谁让你来的。”老头说。

    他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侧脸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像石刻。

    “以及……为什么让你来送死。”

    伍竹没有动。

    黑布转向了西边，那里夕阳正往下沉，芸层被染成了淤血的颜色。

    送死。

    这个词在他的词库里，关联着“任务失败”“机体损毁”“记忆核心丢失”。

    但此刻，它和眼前这个独臂老头联系在一起，产生了新的逻辑链。

    链条的尽头，是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那个声音。

    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像金属在摩擦：

    “杀了他。”

    没有解释，没有背景资料，没有战力评估。

    只有三个字。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评估疏漏，是根本不需要评估。

    因为评估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不可能。

    “你在想事情。”李淳罡说。

    他没有看伍竹，还在看山。

    “想为什么。”

    伍竹不说话。

    “我也在想。”老头笑了，笑声里有什么东西在剥落。

    “想那帮人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