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还是他们终于找到了，能让我认真起来的东西。”

    最后一缕光从山脊上消失了。

    黑暗从地面升起来，吞没了碎石、裂缝、陶罐的碎片，和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

    远处传来狼嚎。

    悠长，凄厉，像在给什么东西送行。

    ***

    那一拳落在对方掌心的时候，竟然像沉进了深潭里，连半点波纹都没激起来。

    不对。

    很不对。

    伍竹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这个独臂老头的实力，早就超过了九品上的界限。

    或许……已经踏进了那个境界。

    世间的大宗师屈指可数，他全都知道名字。

    眼前这一个，又是谁？

    李淳罡眼里的光亮却更盛了。

    果然没猜错。

    这个蒙眼小子的确不简单。

    今天总算是能尽兴了。

    “痛快！”

    笑声还没落，他收掌抬腿，一脚已经踢到了伍竹面前。

    那一脚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本以为肯定能踢中，却还是低估了对方。

    伍竹在他收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两条胳膊交叉，护在脸前。

    砰！

    闷响炸开。

    那股力道推着伍竹往后滑去，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滑了好几丈才勉强停下来。

    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又冲了回来。

    比刚才还快。

    右拳带着风声砸了出去。

    李淳罡这次没有接。

    身子一侧，拳风擦着衣角掠了过去，打在了后面的岩壁上。

    轰！

    好几丈高的巨石应声碎了一地。

    哗啦——

    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蒙眼小子第一拳打空之后，第二拳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就又砸了过来。

    李淳罡的身子往左一晃，又朝右边偏了半尺，那股裹着劲风的拳头就擦着他的衣服过去了。

    他能感觉到，小子看似朴素的招式里头藏着某种极其暴烈的力道，就算只是蹭到边，骨头大概也得疼上十天半个月。

    拳头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连成了一片虚影。

    老头忽然抬起袖子，一柄三尺长的剑从袖子里滑了出来，剑身暗沉沉的像旧木头——正是那柄跟了他许多年的木牛马。

    剑锋往前一递，一道凝练的剑影脱刃而出，直劈小子的头顶。

    伍竹正在往前冲的身子突然顿住了。

    某种尖锐的警告划过他的意识。

    他猛地朝右边急忙撤退，剑影擦着他的左肩落了下去，砸进了后边的湖面。

    轰隆一声，湖水炸起来足有十丈高的水墙，远远望过去，整片湖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劈成了两半。

    哗哗的水声久久不散，等水幕落下来，湖面才慢慢恢复了平整。

    伍竹站定，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短暂地掠过一丝变化。

    很快，所有情绪又收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一截乌黑的铁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指间。

    对面的独臂老头很强，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要是不尽全力应对，今天恐怕走不出这片湖畔。

    李淳罡看到那根铁钎，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

    终于要动真格了——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开始盼望看到更多。

    要是那个蒙住双眼的小子不再保留，把所有的力量都使出来，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

    百步之外，李城泽和贾诩又往前挪了十几步。

    本来李城泽还想再靠近一些，最后还是停住了——太近了，怕被交手的余波扫到。

    两个人刚站稳，就看到伍竹已经把武器亮了出来，跟李淳罡打在一处。

    李城泽眼睛发亮，低声感叹道：“这就是大宗师……简直不像血肉之躯。”

    贾诩在他旁边微微点头：“寻常的刀剑，怕是伤不了他们分毫。”

    话音还没落，一团裹着碎石的气劲猛地扫了过来。

    李城泽赶紧弯腰躲开，碎石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不再说话，屏住呼吸望向战局。

    这时候，伍竹刚躲开迎面劈来的一剑。

    他手里那根铁钎紧接着就递了出去，快得只剩一道灰色的影子，直奔李淳罡的双眼。

    这样的速度，要是扎实了，脑袋恐怕会被一下子贯穿。

    但李淳罡的动作更快。

    木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