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横在了面前，恰好抵住了铁钎的尖锋。

    “铛——”

    金属碰撞的颤音荡了开来，刺得人耳膜发麻。

    金属撞击的爆响撕开了空气。

    火星像受了惊的萤火虫一样四处飞溅。

    木牛马架住那根铁钎的瞬间，独臂的老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快是够快。”他说，手臂稳得一点颤动都没有。

    “可惜，力气还差了点。”

    “就凭这点力气，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回答他的是一记沉默的直拳。

    拳风压得人耳膜发胀，贴着老头弯下去的脊背掠了过去，砸在了后边那块青灰色的山岩上。

    岩石连响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末。

    “这才像话！”笑声猛地拔高，木牛马随着话音荡开，一道清冷的弧光切向近在咫尺的身影。

    距离太近了。

    尽管那个黑衣身影已经在电光石火之间向旁边闪避，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还是清晰可闻。

    他往后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低头一看，发现左肋下方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暗黄色的油脂，正慢慢从破口往外渗。

    指尖拂过伤口，触感冰凉又滑腻。

    他抬起脸，黑布之下的“视线”锁定了前方的独臂人。

    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这个对手的力量层次，远远超过了自己此刻能应付的饭围。

    但疑问也跟着浮了上来。

    这个人身上没有神庙使者那种特有的、不像人的空洞感。

    那么，这一身吓人的修为是从哪儿来的？他的杀意明确又纯粹，就是来要命的。

    是谁？背后站着谁？

    沉默在弥漫的尘土里持续了一会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一个问题。”

    “讲。”老头随意地甩了甩手里的木剑，几滴沾上的黄油被甩落在草叶上。

    “你是谁？”他问，“受了谁的指派，来这里杀我？”

    “想知道？”老头咧开嘴，露出被岁月磨得参差不齐的牙齿。

    “想。”

    “嘿。”老头摇了摇头，木剑的剑尖轻轻点了点地。

    “我可不会在得手之前，就把底细全抖落干净。

    万一让你跑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想知道答案？等你重新活过一遍再说吧。

    伍竹不再出声了。

    既然问不出结果，那就不用再问了。

    他握紧那根铁钎，又一次往前冲去。

    李淳罡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喝道：“来得好！”

    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撕破了空气。

    短短几次呼吸之后，李淳罡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间隙，他使出了那招让无数人记住的功夫。

    “剑气……滚龙壁！”

    看不见的锋锐没入了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竹看到对手往后退，以为机会来了，正要全力追上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地面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由剑气拧成的巨大影子，裹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火星，破土而出！

    这是……

    伍竹那几乎从来没有波动过的意识里，掠过一丝陌生的震荡。

    从他存在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暴烈、这么蛮横的攻击。

    那些剑气彼此纠缠、滚动、推进，所过之处，好像连空气都要被碾成粉末！

    “轰——！”

    剑气凝成的龙影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身体。

    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卷了起来，抛向后边那片广阔的湖水。

    水面炸开，腾起一道高高的、由水筑成的墙。

    哗啦……

    水墙碎裂，化作成千上万颗雨滴，砸回地面，溅起一片迷蒙蒙的水雾。

    李淳罡一招使完，目光就投向了那片动荡的湖面。

    只停留了一瞬间，他的身子就模糊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掠到了湖面上，一头扎进了幽暗的湖水深处。

    也就几次心跳的功夫。

    湖心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深处在打雷。

    “砰！”

    跟着这声巨响，湖面再次被粗暴地掀开，好几丈高的水浪冲天而起。

    一个人影从翻涌的湖水里被抛了出来，落在了岸边。

    是李淳罡。

    他手里提着一条断掉的手臂。

    只是，他盯着那条手臂，脸上露出来的不是胜利的得意，而是一抹淡淡的、近乎困惑的探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