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城泽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头：“姑姑尽管放心，千真万确，这种大事，侄儿怎么敢胡乱言说。”

    李芸睿的指尖划过杯沿，听到这话时动作骤然停住，李城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倘若他不是陛下的血脉，父皇又怎么会把婉儿表妹，许配给他呢？”

    寂静再次弥漫，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李芸睿瞬间明白了一切，内库，原本是叶轻眉一手打造的庞然大物，后来才落入她的手中。

    所谓的赐婚，根本不是恩典，而是归还。

    饭闲必须是叶轻眉和陛下的孩子，这一切，才能说得通。

    杯盏的冰凉触感传来，她紧紧握住，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低得几乎听不见：“好，真是好得很。”

    胸腔里有情绪疯狂翻搅，带着铁锈般的涩味，她的肩胛轻轻颤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他不能活。”这句话不是宣告，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绝对不能活。”

    早知如此，多年前那个孩子，就该消失在襁褓之中。

    李城泽的身影微微一动，语调依旧平稳：“还有一件事，也和饭闲有关。

    姑姑若是真想对他下手，不妨去见几个人。”

    “谁？”李芸睿立刻抬眼。

    “皇后，还有太后。”李城泽顿了顿，“她们，一定会愿意帮你。”

    李芸睿的呼吸瞬间一滞，皇后？太后？她们为什么会帮忙？

    “太子遇害这件事，很可能就是饭闲做的。”李城泽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今夜，他潜入宫中意图对太后不利，已经被燕小易擒获，押到了父皇面前。”

    风忽然停了，李芸睿怔在原地，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太子，是饭闲杀的？他还敢对太后下手？

    一股寒意彻底爬满脊背，她瞬间想通了，叶轻眉当年的死，本就和皇室脱不开干系，如今饭闲身为她的骨肉，自然是想为母亲讨回公道。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李芸睿忽然抬起眼，看向李城泽：“太子遇害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姑母，这件事日后再细细细说。”李城泽语速加快，“眼下最要紧的是饭闲，他虽然犯下死罪，可依我看，父皇未必会轻易取他性命。

    你必须尽快去见皇后和太后，推动她们下定决心，除掉饭闲。”

    李芸睿沉默片刻，李城泽的话不无道理，单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动不了饭闲。

    可若是能联合皇后和太后，一起出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床榻，也顾不上身旁有人，直接褪去身上的薄纱，换上一套崭新的宫装。

    一旁的李城泽瞳孔微微放大，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难怪世人常说，男子总会历经三个阶段，起初不屑一顾，继而渐渐懂得，最终自己也深陷其中。

    李芸睿迅速整理好裙裾，疾步朝外走去。

    “姑母。”李城泽在她身后开口，“还请不要向其他人提起，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本宫明白。”李芸睿头也不回，“今夜皇宫不会太平，你尽早出宫。”

    “是。”

    等到李芸睿的身影消失在广信宫门外，李城泽才不紧不慢地坐回案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凑近鼻尖嗅了嗅，只是寻常的醇酿。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缓缓饮下。

    李城泽心里清楚，单凭长公主、皇后和太后的势力，根本杀不了饭闲。

    等到明日饭闲的事情传开，饭建和陈苹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就算冒着杀头的风险，也一定会出手相救，更何况，还有独臂的伍竹在暗处守护。

    他根本不认为庆帝会轻易处死饭闲，这次把罪名扣在饭闲头上，本意也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斩断饭闲和皇室之间脆弱的联系。

    无论饭闲最终是死是活，庆帝都不可能再让他迎娶琳婉儿，那纸婚约，必须作废，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信，等到各方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庆帝还能死死坚持。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还有别的办法，让婚约彻底失效。

    至于饭闲这个人，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没必要急在一时。

    此刻他更想看看，等李芸睿联合皇后、太后发难之后，庆帝会如何应对。

    长公主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皇后宫中，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一起去找庆帝摊牌，这样的场面，若是错过了，实在可惜。

    李城泽低笑一声，身影向前掠出，彻底融进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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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芸睿离开广信宫后，径直前往皇后的寝殿。

    自从太子遇害，皇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