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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瞬间被彻底粉碎。
原来世上竟有这样的方式,不必靠近,不必现身,死亡就能穿透遥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地降临。
即便后来他踏入了凡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也无法如此轻易地做到。
因此,那件器物,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不敢合眼,黑暗中总觉得有冰冷的东西悬在眉心,随时会刺穿梦境,夺走呼吸。
从叶轻眉消失后,他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寻那件器物的下落,十年、二十年,始终没有踪迹,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就在他以为此生再也无缘见到时,痕迹却突然出现了。
他缓缓吐出胸腔里淤积的气息,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踏过谁的尸骨,那件东西,必须握在自己手中,否则,连进食和安眠,都将成为奢侈。
可另一件事,在他的思绪里拧成死结。
为什么太子会死在饭闲手中?为什么饭闲要行刺太后?难道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血脉身世,所以前来复仇?
若是这样,一切就都有了解释,可是谁把真相告诉了他?是把他养大的饭建吗?不会,当年把婴孩带入饭府,冠以嫡长之名,所有安排都是为了掩藏真相,若是主动揭破,过往所有的遮掩与冒险,都将化为徒劳。
那么,是坐在轮椅上的陈苹苹?那个人曾经将叶轻眉奉若神明,甘愿俯首为奴,就算让他立刻赴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肩头的刺痛,让饭闲从混沌中苏醒。
视野先是模糊,随后渐渐清晰,陌生的梁柱,陌生的熏香气味,陌生的地面纹理。
他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一支箭撕裂空气,钉入自己的皮肉,之后便陷入了黑暗。
现在,是谁带他来到了这里?
他忍着剧痛撑起半边身子,目光扫过四周,房间宽阔,陈设简朴,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随后,他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椅中的人,静默得如同雕塑。
“你醒了。”那人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饭闲按住渗血的肩膀,声音因疼痛而发紧:“是你救了我?”
“可以这么说。”对方淡淡回答。
“这里是……”
“朕的寝宫。”
饭闲的思绪在“朕”这个字上骤然停顿,他猛地抬眼,仔细打量对方的面容,寝宫、朕,几个碎片快速拼合,撞出一个让他忘记疼痛的猜测。
他喉咙干涩,试探着开口:“您……莫非是陛下?”
椅上的人微微抬下颌,目光垂落,带着天然的俯瞰姿态:“不像吗?”
刹那的惊骇,让饭闲想立刻起身行礼,可肩膀炸开的剧痛,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坐回去,额角渗出冷汗,只能死死按住伤处。
“箭伤还没痊愈,不要乱动。”庆帝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只是陈述事实。
肩胛骨传来碎裂般的钝痛,一个声音在阴影里响起:“再偏半寸,箭尖就会刺穿你的肺腑。”
饭闲睁开眼,最先看到烛火在青砖地上投下的摇晃影子,他试着动了动右臂,刺痛瞬间窜上脖颈,如同被烧红的铁烙过。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接话:“燕小易是九品高手,能挨他一箭不死,你的身子骨,比看上去要耐折腾。”
九品,饭闲的呼吸微微一滞,难怪那支箭快到连风声都没有。
此刻他躺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行踪已经彻底暴露,接下来,每一句话都要万分谨慎。
深夜入宫的罪责有多么严重,饭闲比谁都清楚,这罪名一旦坐实,随时都会变成勒死自己的绳索。
“你为什么要对太后动手?”
发问的人坐在烛光照不亮的暗处,语气听着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耳膜发沉的压迫感。
“太后和你往日无冤,”那道声音继续传来,“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饭闲整个人都愣住了。
刺杀太后?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念头——
混乱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那些追赶他的侍卫呼喊声里,确实夹杂着护驾、太后遇险的叫嚷。
当时他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是一场误会。”饭闲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陛下,我从来没有过伤害太后的想法。”
“误会?”阴影里的人低声重复这两个字,“那你说说,三更半夜偷偷溜进含光殿,用迷药迷倒太后和宫中下人,你是想做什么?”
烛火轻轻爆开一点火星。
“总不会是进宫赏月亮吧。”
饭闲紧紧抿住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伍竹的叮嘱在耳边反复回响:这件事,对谁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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