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许久之后，陈苹苹缓缓抬头：“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饭建声音低沉：“什么办法？”

    陈苹苹抬起右手，指尖在颈侧轻轻一划：“让饭闲‘死’。”

    饭建神色一紧：“你的意思是……”

    “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陈苹苹收回手，“我反复想过，只有这一条路能脱身。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根本压不住。”

    饭建沉默片刻，指节在桌沿轻轻敲击：“眼下也只能走这步险棋了，只希望在他‘假死’的这段时间，你能揪出真凶，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

    陈苹苹嘴角微扯：“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足够，真相总会水落石出，还他清白。”

    饭建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口中的“死”，自然不是真的取饭闲的性命，只是用金蝉脱壳的计策，让他暂时避开众人的视线。

    等真相大白，再让他重新出现。

    就算是宫里的庆帝，也绝不会让饭闲轻易死去。

    ---

    皇宫深处，庆帝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急，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御书房里气氛凝滞，庆帝坐在案后，脸色铁青。

    太后、皇后、李芸睿站在面前，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压制不住。

    太子已经离世数日，按照礼制，本该尽快举办葬礼，让此事尘埃落定。

    但庆帝不能这么做，指向饭闲的证据还不完整，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至少要先问出那件特殊武器的下落。

    御书房里灯火昏暗，庆帝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躬身行礼：“陛下，司南伯刚才进了天牢，和犯人交谈了一炷香左右，现在已经离开了。”

    庆帝摆了摆手，黑衣人重新退回暗处。

    他铺开纸张，拿起笔，饭建去天牢探望饭闲，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救饭闲的，只有饭建和陈苹苹，所以他才故意放松看守，默许这次探望。

    以这两人的能力，找到洗清冤屈的证据，用不了多久。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将滴未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由远及近：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长公主驾到——”

    庆帝的眉头瞬间锁紧，放下手中的笔。

    皇后和李芸睿还好应付，可太后亲自来了，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再威严的帝王，在母亲面前，也只是儿子。

    他站起身，衣袖拂过案沿，纸张被奏折盖住。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太后走在最前面，裙摆扫过门槛，带着一股寒气。

    皇后跟在身后，脸色冰冷，两人的神情都带着浓烈的怒意。

    庆帝从案后走出，轻声唤道：“母后。”

    太后的目光冷冷扫过他的脸，没有回应问候：“皇帝的心里，还有哀家这个母亲吗？实在让哀家寒心。”

    “母后息怒，有什么话慢慢说。”

    “饭闲。”太后吐出这两个字，齿间带着冷意，“他是不是叶轻眉为你生的孩子？”

    短暂的沉默后，庆帝点了点头：“是。”

    尽管早就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确认，太后还是觉得耳边轰鸣。

    她袖中的手指紧紧蜷起，突然想起旧事：“难怪你要把晨儿指婚给他，原来根源在这里。”

    “此事朕另有考量，本意不是……”

    “哀家不管你有什么考量。”太后打断他的话，腕上玉镯相撞发出脆响，“晨儿的婚约，立刻废除。

    哀家绝不让自己的孙女，没过门就守寡！”

    庆帝面色平静：“母后的意思，是让朕……”

    “你还想留着他的性命？”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太子死在他手里，他还敢行刺哀家，这样的逆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皇儿，万万不能心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庆帝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沉静：“母后放心，此事一定会如您所愿。”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看向身后的皇后。

    皇后嘴唇紧抿，对上他的视线时，立刻别开脸，眼里满是厌弃。

    皇后没有闪躲，迎着庆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她如今一无所有，自然无所畏惧。

    太后缓缓起身：“既然如此，哀家就先回去了，皇帝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