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李城泽仰面躺在泥地上，双腿交叠轻轻晃动，后脑勺垫在交握的双手上。

    几步开外，长兄李城儒背脊挺得笔直，盘膝而坐，眼帘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风从琳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掠过草叶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色早已黑透，三皇子李城平缩了缩脖子，指尖有些发凉。

    这是他第三次偷偷瞥向不远处被草席盖住的东西，轮廓在昏暗里模糊成一团，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他喉咙发紧，赶紧移开视线。

    “大哥，二哥。”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干涩，“你们……不觉得心里发慌吗？”

    他实在想不通，那东西就在十步之外，怎么两位兄长能如此平静？

    垫在脑后的手动了动，李城泽侧过脸，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老三，你该不是怕那个吧？”他朝草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城平用力摇头，草茎扎着后颈：“不是怕那个，是怕……别的东西。”他咽了口唾沫，“书上说，人死后魂魄还在，会飘着找替身。”他从小就爱搜罗讲精怪狐鬼的坊间书，那些阴森的故事早已刻进骨子里，白天尚且疑神疑鬼，何况是这样的夜晚。

    若不是身边还有两位兄长，他恐怕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了。

    一声短促的笑从李城泽喉咙里滚出来：“怕鬼？这可真是……巧了。”

    “巧？”李城平扭过头，只看见二哥半边模糊的侧影。

    “没什么。”李城泽摆摆手，重新躺回去，“就是觉得干守着太无聊，讲个故事解闷吧，保准有意思。”

    “好！”李城平立刻应道，声音里带上一丝活气，有点声响转移注意力，恐惧或许就能少一点。

    李城儒依旧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头一个故事，叫荒村尸影，听着就很有趣。”李城泽清了清嗓子，语调拖得有些长。

    尸影？李城平眨了眨眼，难道是关于私塾先生和学生的趣事？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天哪——”李城平猛地向后缩去，脊背抵住李城儒的肩侧，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颤，朝着另一侧抬高声音，“二哥，停下吧，别再往下说了。”

    语调几乎带上了恳求：“这哪里是趣事，分明是夜里听了会做噩梦的东西。”

    李城泽挑起眉梢：“这就受不住了？最紧要的段落还没到呢。”

    李城平用力摇头，手指攥紧身后人的衣料：“真的别讲了，二哥，再听下去，我怕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见他是真的害怕，李城泽便收了声，不再继续。

    他看向始终闭目静坐的李城儒，突然开口：“大哥，你从前长年待在军营里吧？不如给我们讲讲军营里的事？”

    李城儒睁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军中日子单调，没什么值得说的。”

    “那就讲讲打仗时的情形。”李城泽换了个姿势，“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沉默了片刻，李城儒似乎觉得这话有理，终于颔首，开始叙述那些早已蒙尘的旧事，关于号角、沙尘和漫长的行军。

    不多时，他就把经历过的战事都说完了，原本以为这些枯燥的往事不会有人认真听，可李城泽始终注视着他，目光没有半分游移。

    不仅认真听着，等他话音落下，李城泽立刻抚掌赞叹：“了不得，经历这么多场恶战，还能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李城泽逮着空隙接连称赞，话语密匝匝地落下来，竟让被夸的李城儒耳根隐隐发烫。

    李城儒第一次从旁人眼中读到这样的意味，胸口突然毫无征兆地绞痛起来，不得不停下话头，抬手按住胸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跟着滞涩。

    “大哥？”李城泽立刻倾身向前。

    李城儒摆摆手，试图挤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旧伤，战场上留下的，歇一会儿就好。”声音比预想中还要沙哑。

    可李城泽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片刻之后，李城泽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内伤？”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当时为何不彻底治好？”

    李城儒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摇晃的树影：“那时候顾不上，很麻烦吗？”

    “麻烦？”李城泽重复这个词，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何止麻烦，再拖下去，是会要命的。”

    角落里传来东西落地的闷响，一直安静的李城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音。

    他张着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发白。

    李城儒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疼痛像潮水般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