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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那捧温柔的月光，碎成了告示上的“斩立决”。

    “住口。”她的声音冷得像井水，饭思哲立刻噤声，嘴唇抿成苍白的直线。

    街对面卖炊饼的老汉慢慢收摊，每一件陶器碰撞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

    或许官兵已经在路上了，或许此刻巷口传来的马蹄声，就是来抓他们的。

    饭若若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第四下迟迟没有到来，胸口闷得发疼。

    饭思哲突然抓住她的衣袖：“我们逃吧，现在就走，往南边去，听说那边……”

    “能逃到哪里去？”她打断弟弟的话，抽回衣袖。

    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秋虫在草叶间最后的鸣叫。

    少年颓然松开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着清晨路过菜市时踩到的烂菜叶，散发出一股甜腥气。

    原来死亡的气味，早就缠在脚下，只是他们一直没有低头去看。

    更远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当、当、当，每一声都沉甸甸地砸进暮色里。

    饭若若数到第七下时，看见西边天空烧起晚霞，红得像那方官印，也像想象中鲜血的颜色。

    她突然很想知道，兄长被构陷的那一刻，是否也看见了这样铺天盖地的红。

    饭思哲被呵斥得不敢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含着泪光，看向姐姐。

    饭若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朝外走。

    “姐！”饭思哲在身后急忙呼喊，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你要去哪里？”

    “去找父亲。”她的声音从廊柱间飘来，“他一定有办法救大哥。”

    饭思哲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怎么忘了父亲。

    他抬脚想追上去，却发现那道浅青色的身影，早已穿过月洞门，消失不见。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纸墨和茶垢混合的气味，饭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握着温热的瓷杯，杯口飘着几缕淡淡的白汽。

    “父亲。”饭若若跨过门槛，裙摆扫起细微的风，声音绷得紧紧的，“出大事了。”

    饭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喉间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示意她继续说。

    “大哥……”她把捏得褶皱的告示按在案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明天中午，就要在刑场问斩了。”

    翻动书页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我知道了。”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饭若若向前倾身，袖口蹭到未盖严的砚台，留下一点暗色痕迹，“这个罪名荒唐至极，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

    瓷杯和托盘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建啜了一口茶，水温刚刚好：“你既然知道是圈套，又何必这么慌乱。”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女儿紧蹙的眉头：“回去安心等着就好。”

    饭若若还想再争辩，却看见父亲已经摆了摆手，那截苍色的衣袖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饭若若在光影里轻轻转了个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发髻上银簪缀着的流苏晃出细碎的光。

    可她脚尖刚对准房门，又忽然停住脚步。

    “父亲。”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要是大哥的罪名真的被定死，我们这一大家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手指划过书页的轻微声响。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嚼着冰冷的碎冰，“我们……要不要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饭建合上手中的书，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你不用忧心，这场风波，波及不到我们饭家。”

    他抬眼看向愣住的女儿，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你那位兄长，本就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饭若若僵在原地，仿佛根本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

    不是父亲的儿子？

    “他是当今天子的亲生子。”饭建说得直白，既然秘密很快就要公之于众，现在告诉女儿也无妨，“只是暂时养在我们家罢了。”

    饭若若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皇上的孩子？

    那母亲和皇上之间……她不敢再往下想，看向父亲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她甚至发觉，父亲鬓角的发丝，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父亲知道所有真相，竟然还能如此平静，把那个孩子养到这么大。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女儿……先告退了。”饭若若垂眸行礼，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划出急促的弧度。

    饭建没有挽留，只是女儿离开前那道异样的眼神，让他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