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盘中的菜肴。

    李城平也夹起一块肉，急急送进嘴里。

    李城泽却只盛了小半碗饭，专挑清淡的菜叶，慢慢咀嚼着。

    饭还没吃几口，昨日来过的那位中年太监，又缓步走了过来。

    “三位殿下正在用早膳呢。”太监在亭外站定，脸上堆着笑意。

    李城泽放下碗筷：“公公要不要一同用些？”

    太监摆了摆手：“多谢二殿下，老奴不敢打扰。”

    传旨的宫人垂手站在一旁，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亭中。

    李城儒和李城平同时放下竹筷，正要起身，那位面白无须的内侍已经抬手虚按。

    “陛下有令，三位殿下坐着听就好。”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午时三刻，谋害太子的犯人，会在西市口当众行刑。

    朝中文武百官都要到场观刑，三位殿下也必须一同前往。”

    他又补充一句：“陛下特意交代，任何人不得缺席。”

    李城泽点了点头：“知道了。”

    内侍躬身退去，亭门重新合上，屋内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响。

    李城泽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汁在舌尖化开，味道浓厚，他却尝出了别的意味。

    清晨这桌过于丰盛的饭菜，原来是为了这场“宴席”之后的余兴节目——一场血淋淋的当众处决。

    他咽下食物，目光落在碗沿蒸腾的热气上。

    昨夜反复盘算的计划，此刻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要保住那个人的性命，又要给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一个交代，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找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替下刑场上的人。

    瞒天过海，送出京城，日后再做打算。

    如果真是这样，今日午时万众瞩目的斩首，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铡刀落下的时候，斩断的不是该斩的头颅。

    李城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滑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既然有人要演戏，那他不妨添点意外，让这场戏唱不下去，看看台上的人该如何收场。

    李城泽的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见李城平正用力撕咬着鸡腿上的肉，便从面前的瓷盘里夹起一只浸满红油的鸡头，轻轻放进对方碗里。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李城平抬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多谢二哥。”

    “不用谢。”李城泽的目光落在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

    趁现在还能笑，就多笑几声吧。

    等太阳升到中天，

    等刀锋落下、血色飞溅的时候，

    此刻咽下去的美味，迟早要原样呕出来。

    ---

    日影慢慢移动，眼看就要到午时。

    牢房最深处，饭闲背靠冰冷的石墙坐着，眼眶下积着两道青黑。

    从昨夜睡下到现在，那个他预料中会出现的身影，始终没有露面。

    整座死牢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忽然仰起脸，望向高处那方铁窗。

    光线从栅栏间射进来，在地上割出几道苍白的条纹，凭着这个，大致能推算出时间。

    不会有人来了。

    至少在这四面石墙里，不会有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唯一的机会，只在前往刑场的路上，或是刑场本身。

    可他心里却悬着一块大石头。

    没错，伍竹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可这里是京都。

    押送死囚的队伍周围，必定是重兵把守。

    想从这样的包围圈里脱身，谈何容易。

    饭闲的手忽然动了起来，沿着衣襟、袖口、腰带内侧反复摸索。

    指腹擦过粗布，只摸到缝线的凸起和布料本身的纹路。

    来得太匆忙了，如果能多带些东西在身上就好了……

    要是有趁手的东西在手，一旦混乱起来，只要撒出去，周围的人就会无声倒下。

    到那时，脱身或许只需要一瞬间。

    药瓶在床铺上排开，饭闲的手指在瓷瓶间移动，他需要更强的药效，需要让那些粉末混合出更剧烈的反应。

    指尖刚碰到第三个瓶子，门外传来声音——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许多双靴子踏在地面的响动，整齐而急促。

    他衣袖一挥，所有药瓶瞬间消失不见。

    人坐回原处时，房门正好被推开。

    带刀的侍卫鱼贯而入，分立在两侧。

    饭闲看着他们站定，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时辰还没到，为什么会来人？是规矩变了，还是斩首的时间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