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退走。

    这次再来，不全是为了会一会传闻中的神秘对手。

    还有更要紧的事——了结当年没完成的刺杀。

    毛驴背上的剑，自己动了。

    滑进那人手里时，连风都没惊动。

    他握住剑，什么也没说，另一个沉默的影子，就和他一同向前掠去，快得像两滴墨融进夜色。

    乱石堆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刚停下脚步，一个声音就从石头后面渗出来，慢得像从地底长出来：“等得够久了。”

    两人同时转身，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着个喝酒的老者，头发白得像落了霜，一只袖子空荡荡垂着。

    握剑的四顾剑，眉心微微一蹙。

    来的路上，他连一只活物的心跳都没捕捉到。

    这人是石头变的，还是从影子里出来的？无论哪种，都足以说明，能把伍竹伤成那样，绝非偶然。

    “是他。”伍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根冰冷的铁器已经滑到手中。

    喝酒的老者咽下一口酒，喉咙里滚出低笑：“还带了帮手，这下热闹了。”

    “上次的账。”伍竹的语气没有起伏，“这次一次算清。”

    “行啊。”老者抹了抹嘴，“看你拿什么来算。”

    四顾剑这时轻笑一声，很轻：“口气倒是不小。”他往前踏半步，剑尖依旧垂向地面，“我先来掂量掂量你的分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顾剑的手腕一振，那柄暗色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掌中。

    没有丝毫停顿，剑锋向前疾掠。

    空气里响起一声短促的锐鸣。

    一道墨色弧光从剑刃脱出，笔直劈向对面的李淳罡。

    这一击来得突兀，速度极快，几乎让人来不及眨眼。

    弧光已经到了眼前，眼看就要碰到李淳罡的面门。

    李淳罡却连眼皮都没抬，握着酒壶的手稳得不见半分颤抖，只是将身子向左微侧三寸，就停住不动。

    墨色弧光贴着他的衣角擦过，砸在后方的碎石堆上。

    轰的一声闷响。

    碎石迸裂，化作无数细粒向四周溅开，没有一粒沾到李淳罡的衣袍。

    李淳罡仰头又饮一口酒，才悠悠开口：“够狠，可惜速度慢了，力道也软绵绵的，这样的招式，给我掸灰都不够。”

    “还差得远，还得再练。”

    话语里的轻蔑，没有半点遮掩。

    方才那一剑虽然没尽全力，可速度与力道，已经不是寻常九品高手能抵挡的，更别说这般轻松避开。

    能在电光火石间，算准剑气与身体的毫厘之差，足以说明这老者的修为深不可测。

    是个难缠的对手。

    四顾剑却笑了，难缠才好——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好好打一场。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叩，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射去。

    铁杖没有随着身影移动，伍竹站在原地，手中沉黑的金属长棍纹丝不动，好似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远处天穹滚过，随之而来的，是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无数道无形的锋刃，在芸层下凌厉交错。

    几乎同一时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了京都厚重的城墙。

    车轮碾过官道，卷起干燥的尘土。

    约莫走出三十里，车中人也听见了天际传来的闷响。

    帘布猛地被掀开，李城泽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压着灼热的急切：“快！再快些！已经交上手了！”

    车夫闻声，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脆响。

    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蹄声骤然密集，车身在颠簸中加速向前冲去。

    李城泽缩回车厢，指尖无意识敲打膝头。

    三位超凡强者的碰撞，这样的场面，错过就再也遇不到了。

    光是想象那掀起的风浪与光芒，就让他呼吸发紧。

    道路另一侧，也有几拨人影在疾行。

    饭建与陈苹苹各自带着人手，沉默地加快脚步，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逼近。

    琳间的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马车又前行一段，李城泽忽然抬手：“停！”

    贾诩的目光早已投向远方烟尘隐约之处，低声道：“动静不小。”

    “听到了。”李城泽点头，语速很快，“下车，步行靠近。”

    他率先推开车门跃下，靴底落在硬土上。

    其余人紧随其后，动作轻捷。

    车夫用力勒住缰绳，马匹喷着鼻息，渐渐停下。

    超凡强者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太过明显的靠近，很可能会被察觉。

    徒步潜行，把身形藏在道路旁的草木阴影里，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李城泽打了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