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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建立在门槛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暗纹,望着灵堂里的两个身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吐不出咽不下。
真相就压在舌根,沉甸甸的,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女儿跪得笔直,烛火在她侧脸上跳动,眼眶肿得发亮,泪痕干了又湿,在脸颊划出浅亮的痕迹。
她听见脚步声,仰起脸,喉间滚出一声“父亲”,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心口猛地一缩。
几乎同时,旁边歪着的身子陡然一僵,饭思辙醒了过来,脖子扭了一下,才彻底看清来人。
他肩膀一耸,脑袋立刻埋下去,哀嚎声紧跟着在香烛气里炸开。
“大哥啊——你怎么就丢下我先走了——”
声音又高又颤,一句叠着一句。
他肩膀耸动,袖子胡乱往脸上抹,指缝里却没半滴泪水,哭腔却做得十足,任谁听了,都要叹一句兄弟情深。
饭思辙自己还在这哭腔里暗自得意,心想这火候足够了,说不定还能讨到几句宽慰。
一声断喝,劈开了虚假的哭声。
“闭嘴!”
饭建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直直扎进嘈杂里。
他盯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后脑勺,牙根紧了紧,才从齿缝挤出几个字:“不成器的东西。”
饭思辙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父亲的话落进耳朵,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冷下去,像冬日井水漫过脚踝。
他没敢抬头,视线垂向青砖地面,盯着缝隙里的一点青苔。
刚才那番哭嚎,难道还不够真切?他暗自琢磨,喉咙都喊疼了,眼眶也挤红了,怎么反倒惹来父亲更大的火气?这根本不合常理。
饭建的目光掠过儿子低垂的后颈,转向灵前跪着的女儿,走过去声音放缓:“若若,身子要紧。”
饭若若抬起脸,烛火在她眸子里晃动,嘴唇微微开合,最终只是紧紧抿住。
她知道该停下,可夜里的往事总往心头涌——后院的秋千,兄长偷偷塞给她的糖人,还有他念书时的语调。
这些碎片扎得她喘不过气。
“你若是这样糟践自己。”饭建的声音沉沉的,“他在九泉之下知道了,怎么能安心?”
她眼睫沾湿,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试探的声音:“爹,那我是不是能……”
“不能!”饭建猛地转身,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里,“你给我钉在这里,半步都不准动!再敢闭眼,仔细你的腿!”
饭思辙肩膀一塌,脑袋又埋了回去。
饭建不再停留,跨出灵堂门槛,夜风立刻卷着纸钱灰扑过来。
廊下等候的仆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客人已经在书房等候,说是有急事。”
“知道了。”饭建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叫几个机灵的丫鬟守着若若,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扶回房。”
仆人应声退入阴影。
书房的门推开时,轮椅上的陈苹苹正转过脸,烛光映得他眼底发亮,是一种近乎灼人的兴奋。
饭建皱起眉头,语气不解:“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陈苹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伍竹那边有消息了,人已经引出来了,马上就要交手。”
“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场热闹。”
饭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亮起来:“当真?”他追问,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倒是值得跑一趟。”
“那还等什么?”
毕竟,武道顶峰的强者交手,本就是世间罕见的景象,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而这一次,足足有三位。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
饭建不再多言,走到轮椅后方,推着陈苹苹向门外走去。
京都城外约四十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镇。
酒馆角落,坐着个头发灰白、衣衫简朴的男人,他慢慢啜着杯中酒,动作悠缓得好似时间都慢了下来。
旁边的树干上,拴着一头毛驴,正低头嚼干草,尾巴偶尔懒洋洋甩一下。
杯底空了,四顾剑把杯子放回桌面,依旧没动,静静望着门外尘土飞扬的土路。
这片地方,他原本不想再踏足。
十多年前,他来过太多次。
那时叶轻眉死了,她留下的监察院,她经营的钱财脉络,她所有的生意,最后都落到了庆帝手里。
四顾剑看得明白,最终得益最多的人,恰恰是最该被怀疑的那个。
于是,他曾三次趁夜潜入皇宫,想取那人的性命。
可每一次,只要靠近那座寝殿,就能感觉到一股厚重的气息,笼罩着四周的砖瓦。
宫里九品修为的护卫不少,更别说那些贴身侍卫,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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