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几乎是跌跪在地，裙摆在地面铺成凌乱的褶皱：“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求殿下明示，奴婢一定改，只求殿下别赶奴婢走。”

    这反应让李城泽微微一怔。

    他摆了摆手：“起来吧，不愿嫁人，就继续留在府里。”

    小桃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了湿意：“谢殿下恩典。”

    “去用饭吧。”

    “是。”她端起托盘转身，碗碟在盘中轻轻碰撞。

    “且慢。”

    身后的声音传来时，小桃的脚步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殿下莫非改主意了？

    她缓缓回身，看见李城泽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宣纸。

    早膳过后，那张纸递到了小桃手里。

    她展开看了内容，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还好，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明白了，殿下。”她应声退下。

    李城泽不紧不慢用完早膳，踱步到庭院里。

    晨间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后颈，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盘算着，把昨日得到的记录抄录一部分，接着就要试制那件东西。

    若是能成功，暗处的工坊就能开工。

    不必奢求人人都配备那样的长铳，就算只是最简单的击发装置，也足以让世间所谓的高手黯然失色。

    数千兵卒举起火器齐射的景象在脑海闪过——就算是大宗师，恐怕也要被密集的弹雨穿透。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烫。

    他还记得书中提过，当年那人留下的三处作坊里，本就有专门制造火器与弹丸的部门。

    若是器物造出来，后续的补给就不再是难题。

    等等。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把那三处作坊收归己用？现成的资源，现成的器具，全都摆在眼前。

    思绪到这里，方向已经清晰。

    看来总得找个时机，去见一见宫中那位行事难测的长辈。

    只要她点头应允，许多难关都会迎刃而解。

    此刻，广信宫内。

    李芸睿披着轻薄的衣衫，斜靠在案边摆弄茶具，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鼻尖，低声自语：“倒是稀奇，莫非有人在暗处惦记本宫？”

    茶盏放回桌面，发出轻响。

    李芸睿向前倾身，把压在桌沿的身子缓缓放松，那些纷乱的思绪摊在木桌上，像搁浅的杂物。

    她用手掌托着下巴，骨头硌着皮肤，嘴角慢慢浮起笑意，声音很轻：“会是谁呢？”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又想起李城泽——那孩子有多久没来了？日子已经数不清，只记得夜里闭上眼，全是他的影子在晃动。

    想到这里，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她抿住下唇，齿尖陷进柔软的唇瓣。

    视线渐渐模糊，好似蒙了一层水汽，身子开始细微颤抖，像风里飘摇的树叶。

    她再也坐不住了，手刚伸向抽屉边缘——

    “殿下。”声音从门外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燕统领求见。”

    李芸睿猛地抽回手，一股烦躁涌上胸口。

    她迅速整理好衣襟，让衣料恢复平整，语调冷了下来：“进来。”

    脚步声很快逼近，黑色甲胄摩擦出细碎的金属声响，燕小易躬身行礼时，头盔边缘反射着窗格透进的光。

    “免了。”李芸睿打断他的礼节，“直接说事情。”

    “是。”燕小易依旧低着头，“陛下连日调遣禁军，在京都各处搜捕，抓了一些人，可刑场那批人，依旧没有踪迹。”

    “意料之中。”她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敢在那种地方动手的人，哪会轻易落网。”

    燕小易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殿下或许想听。”

    “讲。”

    “饭闲死了。”他说，“被费解带回去后，没能救回来。”

    李芸睿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抬眼问道：“确定吗？”

    “消息确凿无误。”燕小易的头垂得更低。

    消息传到长公主耳中时，她正靠在窗边。

    侍女低声禀报，说司南伯府已经设了灵堂，那位饭公子的牌位前日夜点灯，家中女眷都穿着素衣守在旁边，再过几日，就要下葬了。

    李芸睿听着，嘴角慢慢弯起。

    “好。”她吐出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真是让人心里舒畅。”

    “这些日子以来，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王府的书房内，李城泽刚散步回来。

    晚膳后的散步，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小桃抱着一堆器物走进来，木尺和笔杆在怀里碰撞出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