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鬼怪？再高深的武功，也需要喘息、会流血、会疲惫，只要会疲惫，就一定会有破绽。

    石堆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持续不断的金属碰撞锐响。

    数里之外，几道身影悄然驻足。

    风卷起枯叶，贴着地面盘旋打转。

    李城泽眯起眼睛，望向剑气纵横的方向，那个青衫身影依旧从容不迫，剑锋起落间，竟带着几分悠闲漫步的意味。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对面，那人白发如雪，身形消瘦，手中长剑却稳得如同生了根一般。

    原来是他。

    李城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和传闻中的形象相比，眼前这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枯寂。

    只是不知道，在这柄看似普通的长剑下，能支撑几个回合。

    衣角被轻轻扯动，贾诩压低的声音贴在耳畔：“主公，看那边。”

    李城泽视线一转，另一侧的琳荫深处，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并肩站立，虽说隔着一段距离，可那身形姿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道：“这两个老东西，消息倒是灵通。”

    “周遭还埋伏着十几个人。”贾诩补充道，手指在袖中轻轻一点，“呈合围的架势，怕是藏着别的心思，要不要出手干预？”

    李城泽摇了摇头，指尖拂过袖口的细微褶皱：“不急。”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不过是些八品左右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风浪。”

    贾诩垂首应下，不再多言。

    风里传来金属交击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稀疏却清晰。

    李城泽身后，几道身影如同磐石般伫立，气息沉稳内敛。

    项羽抱着手臂，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潜伏的阴影；李存孝半眯着眼，好似在聆听风中更远的动静。

    饭无救与谢比安一左一右守着，掩日与黑白玄翦藏在树影更深处，气息几乎和草木融为一体。

    这般阵容，别说是八品武者，就算是九品高手前来，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李城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微凉的玉佩，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圈中心。

    远处，剑光骤然暴涨，四顾剑终于动了真格。

    那柄看似粗陋的长剑缓缓抬起，动作不快，却带着山岳崩塌前的沉重凝滞感。

    剑气还未迸发，周遭的空气就先变得粘稠厚重，就连光线都被压得弯曲。

    他显然没有尽全力，这一剑更像是试探，如同匠人用指节敲击原石，聆听内里是顽铁还是美玉。

    李淳罡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只是抬了抬眼，手中普通的铁剑随意一横。

    “铛——！”

    声响并不刺耳，反而沉闷如钟鸣，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尘土落叶，呈环形向外扩散。

    几片枯叶被劲气撕成粉末，簌簌飘落。

    李城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四顾剑的白发在气浪中向后飞扬，而李淳罡的衣袍，只有下摆轻轻晃动了一下。

    试探，就此结束。

    四顾剑脚尖碾过地面，带起细碎尘土，身体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猛地向前疾冲，风扯动衣袍的声音短促尖锐。

    剑锋破空的声响比身形更快，一道凛冽的寒光割开空气，直扑静立的李淳罡。

    李淳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抬眼时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手腕轻轻转动，那柄名为木牛马的旧剑向上微微一挑，袭来的凌厉气劲撞上剑尖，竟如同薄冰遇到沸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

    四顾剑只觉眼前虚影一闪，带着陈旧木器气息的剑锋已经逼近心口。

    那把剑在他手中旋了半圈，直刺而来，招式简单得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四顾剑胸腔里瞬间涌起惊意，速度快得超出他的预料，即便早有估量，亲眼见到时，脊椎还是窜过一阵发麻。

    但肢体的反应比思绪更快，他拧身躲闪，长剑横挡在胸前，金属撞击的爆鸣震得耳膜发颤，嗡鸣在旷野间回荡。

    “不差。”李淳罡的声音混在余音里，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能接下这一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看来今日找来的对手，不是空有其名。”

    四顾剑的指节把剑柄捏得发白，这么多年，从他握剑开始，落败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江湖人把“剑圣”二字冠在他名前，这不仅是名号，更是用鲜血与兵刃铺就的证明。

    如今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者，竟用这般轻慢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足跟蹬地，向后滑开一丈多远，收剑定身，喉间挤出的字句带着寒意：“你惹怒我了，很快你就会明白，刚才那些话有多可笑。”

    话音落下，四顾剑不再保留，催动全身内力，衣袖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