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难得。”陈苹苹点了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两个都是祸患，今日放走了，往后就难找了。”

    远处传来李城泽的笑声，模糊不清，大约是在安抚手下。

    饭建收回视线，看向陈苹苹，忽然明白，这样的时机，一辈子或许只有一次。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机会一旦溜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两位大宗师同时受创的时机，此生或许仅此一次。

    尘埃尚未落定，四顾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真气耗尽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指尖微微发麻。

    但他嘴角抿成直线，刚才那一剑结结实实命中，他听见了骨肉撕裂的闷响，就算没能斩杀对方，也足以重创。

    足够了，真正的底牌，还要留给庆国皇宫里的那位。

    衣袂破风声从侧方传来，伍竹落在三步之外，粗布衣衫被剑气割开几道裂口，露出底下日晒的深褐肌肤。

    他没有看四顾剑，只是沉默望着前方翻滚的烟尘，方才若慢一瞬，那道凛冽剑光会连他一同吞噬。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四顾剑调匀气息，喉间血腥味未散：“没死，但骨头应该断了几根。”

    伍竹握紧沉黑铁钎，指节泛白：“重伤就够了，这样还拿不下，不如找堵墙撞死。”

    两人不再说话，烟尘渐薄，隐约露出半跪的身影。

    四顾剑眯起眼，视线被浮灰遮挡，可气机牢牢锁住那片区域，那人还在，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

    终于，最后一片尘雾被风吹散，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地面裂开数米宽的缝隙，向深处延伸数十丈，看不见底，碎石尘土簌簌滚落，坠入黑暗。

    李淳罡垂首立在原地，木牛马随意横在脚边，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连衣角都没飘动。

    四顾剑看到这景象，心头猛地一跳，果然不出所料，硬接那一剑后，这人定然伤及根本，如今连动弹都难，机会就在眼前。

    “快！”四顾剑声音压着兴奋，“他不行了，趁现在——”

    话音未落，伍竹已经疾掠而出，全身力量灌入铁杵，身影如箭，直逼李淳罡面前，铁杵扬起，带起沉闷风声。

    就在杵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直静止的李淳罡忽然抬起头，对着迎面而来的伍竹，轻轻笑了一声。

    “抱歉啊，”他说，“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伍竹的动作骤然僵住，不对！他急收力道想要后撤，可已经迟了。

    李淳罡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啾。”

    一道细长红光从他指尖迸发，穿透空气，瞬间没入伍竹胸膛。

    “砰！”

    红光贯穿身体，砸在地面炸起尘土，伍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仰面倒下，胸口留下一个细小却通透的窟窿。

    李淳罡反手一召，地上的木牛马凌空飞起，稳稳落回他掌中，他转向四顾剑，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瞧瞧眼前这般景象，”他开口问道，“是不是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长剑劈砍地面的巨响还在空气中回荡，烟尘散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笔直地立在原地。

    四顾剑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有了僵硬发麻的感觉。

    他亲眼看着自己倾尽全身功力的一击，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上，可那人身上的衣袍，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的舌尖尝到了类似铁锈的腥气，那是震惊过度，喉头泛起的异样感觉。

    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刚才那一道反击——对方没有动用任何兵器，虚空中竟凭空生出一道凌厉的寒气，直接把那个沉默的盲人震得连连后退，肩头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这早已不是寻常剑术，而是近乎诡异的神通。

    远处廊下旁观的众人，到这时才敢重新呼吸。

    李城泽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掌心一片冰凉。

    他身旁那位力大无穷的壮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把场中情形看得更真切；另外两位怀抱长剑的黑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眨过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那位青衫老者身上，如同虔诚的弟子仰望传说中的神迹。

    地面上那道深深的裂痕，还在彰显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变成裂痕下的碎尸。

    可那人不仅稳稳站着，还在瞬息之间发起反击，盲人伍竹肩上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晚风卷过庭院，带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四顾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下下重重撞在耳膜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握住剑柄的触感，冰凉粗糙，却让人心安。

    可此刻，这份心底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