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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总有人偏爱这般隐秘行径,要的大概就是这份心跳忽快忽慢的滋味。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驱逐出去。
石柱的阴影恰好能藏住一人,李城泽将呼吸压得极轻,耳廓贴近窗纸,能感受到木框传来的微凉。
屋里的人声隔着一层薄纸,模糊地渗出来。
他认出了琳珙的背影,那位二公子侧身而立,姿态带着几分少见的恭敬。
另外几位中年男子立在光影交界处,面容被烛火晃得有些飘忽,看着十分眼熟,或许是在宫宴的角落,或许是在谁家的马场见过,可此刻名字却卡在喉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琳若甫的声音从书房深处传来,平稳却又带着几分沉压:“都坐下吧。”
椅子拖动、衣料摩擦的声响接连响起,有人轻咳了一声。
李城泽的手指无意识擦过袖口,黑色的棉布面巾还带着怀里的温度,紧紧蒙住下半张脸。
他稍稍偏头,让左耳更贴近那道细细的窗缝。
“……不能再拖延了。”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好似在掂量分量,“宫中近来查得严密,那几条联络的线,已经断了两处。”
短暂的沉默过后,琳若甫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断了的线,就让它彻底断掉,手脚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
“可是大人——”另一个声音急切地响起,透着慌乱,“万一被追查出来……”
“没有万一。”琳若甫打断了他,茶杯轻轻搁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该掩埋的痕迹早已处理妥当,此刻慌乱,才是自寻死路。”
窗外的李城泽眯起双眼,夜风穿过庭院,带起远处树叶的沙沙声,恰好掩盖了他衣角擦过墙面的细微动静。
他稍稍调整姿势,膝盖抵着冰冷的石基。
琳珙这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父亲,北边运来的那批货物,是不是暂且停下?”
“停下?”琳若甫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毫无温度,“若是停下,拿什么填补亏空?宫中那位近来所需愈发繁多,庆庙的修缮、秋祭的筹办,哪一项不需要耗费大量银两?”
“可风险实在太大——”
“风险从来都存在。”琳若甫的声音沉了下去,如同石头落进深潭,“从我们踏入这浑水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此刻说风险,已经晚了。”
李城泽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地敲在耳膜上。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些零散的词句,账册、码头、银票、接头人,如同散落的珠子,他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来。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窗户,他立刻向后缩进阴影深处,背脊贴上冰冷的石柱。
书房里,有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夜风涌了进去,烛火猛地摇晃,窗纸上的光影乱了一瞬。
李城泽屏住呼吸,能看见那人模糊的轮廓映在窗纸上,是个微胖的身影,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大人多虑了。”琳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这相府里外都是自己人,这个时辰,连下人都不会往这边来。”
被称为王大人的男子又站了片刻,终于关上了窗。
李城泽等到那影子从窗边移开,才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息,白雾在面巾下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他最后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暖黄的光从纸缝里漏出,细细一道,落在青石台阶上。
该听的,已经听得差不多了。
他如同滑入水底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离书房饭围,每一步都踩在风声最响的间隙。
面巾依旧蒙在脸上,黑色布料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光线。
绕过回廊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子依旧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而更远处,琳婉儿闺房的方向,有微弱的灯火在树影间隐约透出。
门外传来低语时,琳若甫正独自坐在桌边,他抬手朝刚进门的几人随意一挥:“坐。”
“谢相爷。”几人躬身行礼,衣料摩擦出窸窣声响,依次落座。
陶壶被提起,深色茶水注入白瓷杯底,琳若甫将杯子推向前方:“尝尝这个,是外面寻不到的好茶。”
几位男子互相看了一眼,才各自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没人立刻饮用。
琳若甫先举起自己的杯子,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众人这才跟着举杯,茶水滑入喉咙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空杯落回桌面,发出轻响,琳若甫的声音沉了下去:“茶已经喝过,话便可以摊开说了。
诸位都清楚今日相聚的缘由吧?”
坐在左侧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是为……东宫过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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