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还在，只是再无知音。

    她自幼沉浸在古籍诗词之中，自信能读懂九成深意，可身边那些所谓的文人大家，在她看来不过是俗套的皮囊，没有一人能让她眼前一亮。

    直到一个多月前，一切都变了。

    那天醉仙楼的场景，她记得清清楚楚，二皇子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开口的瞬间，就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样的人物，还如此年轻。

    不贪钱财，不图美色，只说想做她的知己。

    可一想到这里，司理里就咬住下唇。

    自那日分别后，二皇子就像消散的芸烟，再也没有出现。

    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写了几次草稿都撕掉了，总觉得写出来就变得轻薄。

    她在等一个机会，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去寻。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望着窗外月色下晃动的树影，脸颊突然泛起热意，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像是被炭火悄悄烤过。

    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声响，醉仙楼二层走廊拐了几个弯，海棠哆哆终于在尽头停下，头顶三尺处，悬着一块“流芸阁”的匾额。

    她记得司理里说过，这是她的卧房。

    指尖触到窗棂，秋夜的凉意从木纹中渗出，她小心推开一道缝隙，刚好能窥视屋内，烛火跳动，映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她。

    海棠哆哆刚要推门，手指却僵在半空。

    司理里支着下巴，肘部压在桌沿，整个人像发呆的瓷俑，更奇怪的是，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

    女子颊染红晕，十有八九是在思念某人。

    这个念头让海棠哆哆心底泛起微妙的涟漪，向来冷静的闺蜜，竟也会为人心动？她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溜进门内，司理里毫无察觉，依旧维持着姿势，嘴角还浮起恍惚的笑意。

    海棠哆哆挨着她坐下，双手托腮，凑近她泛红的脸颊：“在想哪位佳人公子呢？”

    “呀！”司理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重心偏移，朝后倒去。

    就在肩膀即将撞上地面时，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惊魂未定的司理里稳住身形，瞪大眼睛，声音发颤：“你……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海棠哆哆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刚要开口解释，耳畔突然传来金属破空的尖啸。

    “嘿！”

    一道灰影从内室冲出，老妪手中的长剑划出弧光，直刺海棠哆哆的咽喉。

    剑尖距她喉头只剩三寸时，海棠哆哆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弹。

    “当——”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长剑在老妪手中骤然偏转，贴着海棠哆哆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衣料的撕裂声。

    一击落空，老妪脚下一顿，立刻后退三步，手腕翻转，剑锋划出半圆，从高处劈下。

    剑刃破空的啸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惊惧——她能感觉到，刚才对方根本没有认真应对。

    她心中苦涩不已，自己好歹是八品高手，在北齐横行无阻，到了南庆也没遇上敌手。

    可这一个月里，接连遇到的对手，她一个都赢不了。

    她手中的剑越挥越快，短短几个呼吸，就攻出十几招，把毕生所学都施展了出来。

    不是她非要逞强，实在是丢不起这张老脸。

    “当啷。”

    剑身脱手，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下。

    老妪愣了一瞬，脸上掠过惊诧，随即双膝跪地，拱手低头：“奴婢该死，没认出是圣女大人，请圣女恕罪。”

    难怪她打不过，眼前的女子是北齐圣女，实打实的九品高手，差距摆在那里，再拼命也没用。

    角落里，司理里双手抱胸，缩成一团，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

    听到老妪喊“圣女”，她猛地抬眼，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后，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刚才兵刃交击的声响，差点把她的魂吓飞，原以为是歹人闯入，没想到是老朋友。

    “哆哆！”司理里几步跨过去，一头扎进海棠哆哆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海棠哆哆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带着笑意：“理里，咱们可有段日子没见了。”

    司理里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气息，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坠入梦境。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南庆京城遇到好姐妹，直到掌心触到对方温热的后背，才感受到真实。

    指尖触到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布料下轻微的颤抖。

    海棠哆哆轻声说：“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目光却快速扫向地面。

    那个跪地的老妇人正抬头看她，眼神交汇的瞬间，老妇人明白了意思，撑着地面站起身，手指碰到剑柄，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