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听人说起，海棠哆哆只当是市井夸大的说辞，大宗师早已超脱凡俗境界，血肉筋骨都脱胎换骨，寻常毒物怎能侵入经脉？

    此刻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股苦味在舌根蔓延，原来不是传闻夸张，是自己太过井底之蛙。

    幸好昨夜出手的不是费解本人，不然鉴查院那道门，她怕是根本走不出来。

    想到这里，肩胛骨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跳疼，像是伤口在提醒她，切莫忘记这次的教训。

    解毒的药丸，是二皇子李城泽送来的。

    那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她不由得放缓了呼吸，递药时指尖的温度，与昨夜冷风里的血腥气，交织在舌尖，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蒸笼升腾的热雾上，手指也停止了敲击桌面。

    早点摊的热气在晨光里缠绕成白色烟缕，海棠哆哆咬着嘴唇，指甲在木桌边缘刮出细微声响。

    对面有人侧身喝粥，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为何要冒险来这种地方，见一个底细都没摸清的人。

    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擦过她脚边的青石板，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那个名字甩开。

    李城泽是何人，与她有什么关系？此刻该想的，是合作的事宜。

    手心的汗水浸透了手帕，她松开又攥紧，目光落在远处低矮的屋檐上，这一趟若是赌输了，往后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

    同一时刻，小镇的石板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李城泽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六道身影，项羽的披风在风中鼓成半圆，李存孝的靴子踩碎了地上的干泥，饭无救与谢比安并肩前行，掩日垂着眼帘，胜七的手掌边缘蹭过腰间的剑柄。

    “殿下。”饭无救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拱手行礼，“就是这个地方了。”

    李城泽没有接话，目光扫过路边的馄饨摊与炸油条的铁锅，停在三步外冒着白烟的蒸笼上。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急什么，赶了一整夜的路，肚子早就空了。”

    饭无救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竹椅被拖动的声响，划破了街边的宁静。

    李城泽在矮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一只包子掰开，馅料的汁水渗进面皮里。

    项羽站在他身后，阴影笼罩了半张桌面。

    还没吃完半个包子，远处就有一道身影快步靠近，来人穿着灰布短衣，脚步急促却沉稳，走到桌前躬身抱拳：“殿下。”

    李城泽抬眼，认出此人是真刚，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身旁的凳子：“来了？其他人都在客栈等候吗？”

    真刚点头应道：“都在等候殿下吩咐。”

    李城泽又咬了一口包子，咀嚼两下后忽然问：“用过早饭了吗？”

    真刚愣了愣，喉结滚动几下：“还……还没有。”

    李城泽朝饭无救偏了偏下巴，饭无救心领神会，起身朝着摊主的炉灶走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一个油纸包回来，塞进真刚手里。

    油纸渗出温热的油渍，真刚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紧紧攥住了系绳。

    “回去等候吧。”李城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们用完饭就过去。”

    真刚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消失在小巷拐角。

    包子铺的蒸汽依旧往上升腾，混着葱花的香气，融进清晨灰蒙蒙的空气里。

    李城泽朝剩下的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笑意：“别愣着了，继续吃，都动筷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真刚拎着油纸包好的吃食，踩着楼梯回到客栈二楼。

    推门而入时，屋里的几人纷纷抬头，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惊鲵站在桌旁，目光最先落在他手上：“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

    真刚把包裹放在桌面，解开绳结：“这是殿下让我带回来的。”

    乱神伸长脖子，指着油纸包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早饭。”真刚掀开纸角，热气与面香一同涌出来，“殿下说，让大家先垫垫肚子，他们稍后就到。”

    惊鲵垂下眼，盯着桌上的食物沉默片刻，外头街上传来早市的嘈杂声，夹杂着锅勺碰撞的响动。

    她抬手一挥：“殿下的意思，照做便是，先吃，吃完再商议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白殿下为何特意选这个时辰让他们填饱肚子，却也没有再多问，各自伸手拿起包子或面饼，就着壶里的温水，快速吃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海棠哆哆领着两名侍女，从外面折返回来，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惊鲵等人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朝身边的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会意，上前两步抬手叩门。

    “嘎吱——”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