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中年男子走进镇上的客栈，一脚踢开厢房的木门，屋里空空荡荡，桌面上还剩半壶冷茶，杯沿留着一圈浅淡的指印。

    其中一人在屋里踱了两圈，弯腰摸了摸杯壁，摇头道：“还是来晚了一步，茶水还有余温，人刚走没多久。”

    “若是路上再快些，说不定能拦住他们。”另一人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杯碟跳动，发出清脆碰撞声。

    “急什么，他们跑不掉。”夜色浓稠如墨，中年男子压低声音，“我这就回去禀报陛下。”说完转身，靴底碾碎几片枯叶，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剩下的人不再多言，领头的朝身后挥手，分散搜查的士兵立刻收拢队形，朝着反方向隐去，片刻间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李城泽已经与海棠哆哆分道扬镳，平安返回京都城。

    城门在他身后合拢，他朝身边的随从打了个手势：“都回去歇息，这几日少在外面走动。”

    随从们如同潮水般散入巷弄深处，李城泽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进城西的旧屋区。

    其中一座院子外墙剥落大半，露出发黑的砖缝，推门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声响。

    “殿下。”院中一个男人迎上前来，正是潘睿，贾诩之前举荐的人手，浑身沾着铁锈与炭灰的气味，负责监督燧发枪的制造工序，算是这院子的总管。

    潘睿汇报的声音带着欣喜：“这几日铁匠们吃住都妥当，隔三差五还能饮酒放松，活计干得十分卖力，按照眼下的进度，新的枪械很快就能打造完成，到时只需分发下去，让士兵在靶场磨合即可。”

    “没有其他事，就按原定步调推进。”李城泽抬手摆了摆，指节在昏黄灯光下显得骨节分明，“若是出现岔子，第一时间传递消息给我。”

    “是，殿下。”潘睿点头应下，话音落下后，嘴角微微绷紧，眼神在灯影里闪烁。

    李城泽刚要转身，余光捕捉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脚步骤然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潘睿身上。

    李城泽望着潘睿紧绷的下颌，淡淡开口：“怎么了？有话藏在心里不说？”

    潘睿沉默片刻，牙关紧咬又松开，终于把话憋了出来：“殿下，有件事……卑职不知该不该禀报。”

    “吞吞吐吐做什么，直接说。”李城泽语气平淡。

    “其实也不算要紧事。”潘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是这几日，有几名女子找上门，说之前商定的酬劳太少，逼着要加价。

    若是不答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们不敢保证，能一直守口如瓶。”

    “你再说一次？”李城泽怀疑自己听错了，哪有女子会嫌银钱多，执意要涨价，还敢放话威胁泄密？

    潘睿没察觉异样，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城泽的目光扫过来，潘睿瞬间脊背发凉。

    殿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寒冬寒冰：“潘睿，我之前是怎么吩咐你的？”

    潘睿这才发觉不对劲，脖子一缩，嘴唇哆嗦着：“是……是……”

    “是什么！”李城泽猛然提高音量，震得潘睿膝盖发软。

    “咚”的一声，潘睿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卑职知道错了！请殿下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他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可心里明白，这种时候主动认错总不会错。

    殿下平日里对手下宽厚，极少动怒，今日突然翻脸，实在出乎意料。

    他拼命在脑中回想，到底是哪件事触怒了殿下。

    李城泽俯视着跪伏的潘睿，声音依旧冰冷：“我最后问你一次，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

    “这……”潘睿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被吓懵。

    可他能坐到这个位置，本就有过人之处，冷静下来细想，终于明白殿下怒火的缘由。

    刚才一切正常，直到提及那些女子的事，殿下才勃然大怒。

    顺着这条线索想，答案立刻清晰。

    潘睿猛地抬头：“殿下说过，但凡和打造兵器相关的事，无论大小，都要先向您请示。”

    廊道里回荡着脚步声，鞋底与石砖的摩擦声被压到最低。

    走在前面的潘睿忽然停下，转身时额头还沾着灰土。

    身着锦袍的李城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记闷响伴着骨头撞地的声音传来——潘睿整个人向后翻倒，脊背砸在门框边缘，又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喉咙挤出半声闷哼，却不敢耽搁，手掌撑地、膝盖弯曲，像被无形丝线拉扯般重新站起，垂头跪稳，袖口还沾着尘土：“属下该死。”声音低沉，尾音微微发颤。

    锦袍下摆晃动，李城泽收回刚用力的脚，靴尖落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小事？你口中那两个字，轻得像羽毛。

    可这羽毛若是飘到不该去的地方——你我的命，还有你手下十几人的脑袋，全都要挂在城墙上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