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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
“后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身中奇毒,太医诊治后,都说时日无多了。”中年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不该惊动的存在。
男人终于动了动,掀起眼皮,嘴角向一侧牵起,拉出冷硬的弧度:“她?早就该死了。
前些日子还敢在朕的茶里动手脚,那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这回倒是省了朕的功夫。”
酒壶被拎起,琥珀色酒液倾入杯中,溅出几滴落在桌面,洇开深色湿痕。
“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中年太监垂着眼,目光盯着鞋尖前方三寸地砖:“回陛下,诊治的太医都说,此毒极为罕见,无人能解,皇后娘娘最多还能撑三五天。”
男人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手腕轻轻晃动,酒液在杯壁挂出浅弧,又缓缓淌回杯底:“那正好,查出是谁下的手了吗?”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名宫女,这些日子娘娘性情愈发暴躁,动辄打骂下人,那宫女实在不堪忍受,便在汤药里下了毒。
依奴婢看,皇后娘娘怕是已经心智失常了。”
“呵。”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从胸腔里挤出来。
“她早就疯了,族人被灭,儿子惨死,换作谁都会疯。”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灼过喉咙,带出一股热意。
“传话下去,此事任何人不得插手,让她自己熬着,能撑几日算几日。”
“遵旨。”中年太监应了一声,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退下。
他抬了抬眼,视线飞快扫过男人的表情,又迅速落回地面。
“陛下,那毒药的来历,要不要追查?以那宫女的本事,弄不到这般罕见的毒物,更没有胆子私自下手,背后定然另有主使。”
男人的手指落在酒壶盖上,指腹沿着冰凉的瓷面慢慢摩挲,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从壶嘴淌出,撞击杯底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数秒才平息。
“还用查吗?一个小小宫女,就算拿到毒物,也未必认得,认得也未必敢用,敢用也未必知道用在何时何人身上。
每一环,都少了一个幕后之人。
查与不查,都一样,那只伸出来的手,早晚要缩回去,缩不回去,就砍了。”
中年太监不再多言,弯腰退了三步,转身朝殿门外走去,脚步声由近及远,被门外的风吞没。
男人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转动空酒杯,杯底在桌面划出细微弧线。
窗外有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晃,影子在墙壁上扭曲伸缩。
他眯眼看向殿门外渐暗的天色,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中年太监垂首沉思,指尖在袖口掐出一道浅痕,片刻后抬头,低声想问是否是二皇子所为。
庆帝抬手打断他:“此事到此为止,等该消失的人彻底消失后,把那宫女一并处置,给她陪葬即可。”
“奴婢明白。”中年太监躬身退后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奴婢知道该如何办妥。”
庆帝不再言语,重新拿起碗筷,筷尖探入汤面,搅起一圈细碎油花。
皇宫另一侧,李城泽与两位皇子分开后,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老三李城平在身后喊他,想邀他去府中小坐,李城泽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歇。
眼下这个关头,离那座宫墙越远越安全,他不想再被内侍拦住,说陛下设了家宴要他赴席。
和庆帝同桌用膳,还不如在街边小摊吃两碗热汤面来得痛快。
更何况,他必须尽快回府,理清后续的布局。
饭闲已经活过来了,以那人的性子,绝不会就此沉寂,指不定哪天就会使出出人意料的手段。
更要紧的是,若是让饭闲查出之前重伤他的幕后主使是自己,报复迟早会降临。
李城泽指尖在袖中攥紧,指节抵住掌心。
他必须提前布好棋局,和这位“同乡”好好对弈一局。
几番交手下来,饭闲身上的所谓气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就直接动手,把人彻底压制。
这片天地,只能容下一个穿越者,饭闲必须消失,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自然是让饭闲消失最好。
与此同时,边境线上,海棠哆哆踏过界碑,靴底碾碎枯草上的白霜。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庆方向的官道烟尘未散,追兵的身影已经被清晨雾气吞没大半。
三天零四个时辰,从小镇客栈出发后,她的喉咙里一直卡着干粮粉末的涩感。
马鞍磨破了腿内侧的皮肤,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每次下马都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不敢合眼,耳朵始终紧绷,留意着风声与地面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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