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一前一后朝着灯火稀疏的宫墙而去。

    御书房内，烛火轻轻跳动。

    庆帝放下毛笔，朱砂在奏折末尾留下一道干涸的红痕。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按着太阳穴缓缓按摩，随后靠在椅背上，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道出了他的疲惫。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庆帝的语气没有感慨，更像是确认一件早已预料的事。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都是朝中文武官员，是他当初为李城乾准备的班底。

    这些名字整齐排列，等着被启用，却永远等不到那位主人了。

    烛芯烧出灰烬，轻轻飘落。

    庆帝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嘴角微微抿起。

    李城乾的死，如同利刃斩断了他铺好的路，这些臣子留着也没了用处。

    他伸手合上奏折，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子之位，只能先让老二来坐了。”

    夜风穿过廊柱，声响如同撕裂的帛布。

    案角堆着三日未批的奏章，墨迹干裂。

    庆帝的目光停在阴影里，身形未动，他早已知道来人是谁，那股气息从澹州到京都，十年间早已刻进骨血里。

    “陛下既然知道是我，又何必多问。”饭闲摘下兜帽，脸庞从暗处显露出来，御书房的烛火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庆帝没有接话，垂眼看了看案上半空的茶盏，忽然转身向内室走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干冷的风。

    走了三步，他停下脚步。

    “你倒是会挑时间。”庆帝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满朝文武都在为你二哥造势，你却跑到朕的寝殿附近游荡，是嫌性命太长了？”

    饭闲没有动，盯着庆帝的背影，明黄寝衣下的骨架瘦削，撑出紧绷的弧度。

    “造势？”饭闲的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讥讽，“朝堂上的奏折，真的是官员们自愿写的？谁在背后逐字修改，谁连夜往御史府递条子，陛下心里难道不清楚？”

    庆帝没有回头，肩线却明显绷紧。

    “你再说一遍。”

    “我来不是给陛下请安的。”饭闲将斗篷向后撩开，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面沾着未干的夜露，“陛下想歇息尽管去，天亮之前，我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摆在龙案上。”

    殿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急促又沉闷。

    庆帝缓缓转过身，盯着饭闲看了许久，久到烛台上的蜡泪都已凝固。

    “你知道了多少事？”

    “不多。”饭闲往前一步，靴底踩在砖缝间发出轻响，“刚好够让陛下今夜睡不着觉。”

    空气瞬间凝固，庆帝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捏诀，又缓缓松开。

    他忽然笑了笑，不是冷笑，更像是对一场荒诞闹剧的默许。

    “明早寅时，你来御书房，朕给你一个名字。”庆帝说完便转身走进寝殿深处，门扇合拢前，留下一句，“别让人看见你衣袍上的血迹。”

    饭闲站在原地，听着门锁咔嗒闭合的声响。

    殿外的风声如同砂纸摩擦，磨得耳根发麻。

    他低头看向袖口渗出的暗色痕迹，的确是血，却不知道是谁的。

    庆帝身为深藏不露的大宗师，方圆数丈内的细微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他想不通，本该“死去”的饭闲，为何会在此时潜入皇宫。

    转瞬之间，他便想明白了。

    如今满城都传饭闲已死，他自然不能白日现身，若是被人瞧见，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庆帝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说吧，深夜来找朕，有什么要紧事？”

    饭闲微微低头，语气平稳：“陛下，我今夜前来，是想谈一桩交易。”

    “交易？”庆帝嘴角微扯，似笑非笑，“你要和朕谈交易？倒是新奇，说说看，你想换什么？”

    饭闲没有急着回答，往前挪了半步：“陛下，谈交易前，我想先问清楚一件事。”

    庆帝走到旁侧桌案坐下，随手摆了摆手：“有话直说。”

    饭闲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敢问陛下，方才见到我时，为何没有丝毫惊讶？莫非……陛下早就知道我还活着？”

    从碰面的那一刻，饭闲就察觉到庆帝眼底的异常平静。

    按理说，知道他假死的只有饭建、费解、陈苹苹，还有妹妹与饭思辙，除此之外，不该再有旁人知晓。

    可庆帝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那份笃定与了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饭闲心头一紧，假死之事他从未告知庆帝，若是追究起来，便是欺君之罪。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没错，朕早就知道你还活着。”庆帝语气平淡，“别忘了，这里是庆国，没有任何事能瞒过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