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庆帝赦免他罪责的那一刻，他差点脱口而出李城泽的名字，甚至想说出李城泽是异世魂魄的秘密。

    可他及时咬住舌尖，疼痛让冲动冷却。

    说出来又能如何？庆帝会相信吗？皇子弑兄，动机、布局，哪一样能几句话说清？更何况他没有半点实证，总不能说“臣和他一样来自异世，所以知道他的心思”。

    那只会被当成疯子，或是构陷皇嗣的狂徒。

    饭闲咽下舌尖的血腥味，调整站姿，让目光与庆帝平齐。

    庆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屋内只剩灯花爆裂的轻响，和宫墙上更夫的梆子声。

    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已经干涸。

    “你……是在戏弄朕？”庆帝终于开口，语速缓慢。

    饭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陛下若信臣一次，自然知道我所言真假；若不信，就当臣今夜从未踏过这道门槛。”

    这句话如同横剑在两人之间，庆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饭闲，瞳孔映着烛火，如同寒风中的残焰。

    桌面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庆帝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扎在饭闲脸上，手指在桌角轻敲，像是在计时。

    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庆帝松开紧握的手指，呼出一口气：“好，朕信你这一次。”

    语气中虽带着锋芒，终究还是收敛了。

    饭闲抬起头，目光清朗：“既然陛下信我，那我们继续谈。”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放在桌上，指尖推着往前送，纸张摩擦木纹发出细碎声响。

    “我不会说出凶手名字，但我们可以联手，把他逼出来。”

    庆帝盯着纸卷，没有急着拿：“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打开看看。”

    纸卷被推开的瞬间，庆帝的手指顿住，纸上的物件十分奇特，并非他见过的任何弓箭。

    弓臂末端装有滑轮，槽内缠着细线，弓身反曲展开，如同乌鸦展翅。

    “这是什么？”

    “复合弓。”

    庆帝皱眉：“复合弓？”

    他拿起图纸凑近烛光，手指摩挲纸面，滑轮位置标着红圈，旁边写满数字与角度符号。

    他见过军器监所有兵器图纸，没有一张是这样的。

    世间各类弓箭他都认得，可这件带轮子的弓，从未见过。

    轮子二字在脑中炸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叶轻眉站在城墙上，手持一件黑沉物件，射程远威力大。

    “这是她用过的那种兵器？”庆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阴影。

    饭闲没有直接回答，看着图纸道：“陛下见过？”

    烛火跳动一下，庆帝的手指扣住图纸边缘，关节泛白。

    他想起那声巨响，碎石飞溅，叶轻眉转身的模样。

    “不是，和这个不一样。”庆帝的声音恢复平稳，叶轻眉的兵器没有弓弦滑轮，不属于这个时代，而眼前的弓，还能看出原型。

    “这东西能用吗？”庆帝问道。

    饭闲抬起眼，目光带着奇异的笃定：“能用。

    滑轮可以省力，让弓臂蓄能更强，拉满后的力道比普通长弓强三成，射程更远，穿透力也更强。”

    庆帝没有说话，将图纸卷起，压在掌心下，如同按住一枚关键棋子。

    “你不肯说凶手，朕可以暂时不问，可你要这张弓做什么？”

    “杀敌。”

    二字落地，窗外穿堂风刮过，烛火猛地变暗，又重新蹿起。

    庆帝看着饭闲的眼睛，里面没有闪躲试探，只有冷静笃定，如同弓弦扣紧箭尾的瞬间。

    “好。”庆帝最终吐出这个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羊皮纸边缘，饭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熟悉的笃定。

    “复合弓和普通弓箭不同，弓臂两端装有滑轮，用机械结构分担拉力，就算臂力普通的人，也能拉开强弓。”饭闲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地面月影上，“在我原来的地方，这是战场上的致命兵器，箭矢速度和破甲能力，远超竹木弓。

    普通弓一石力道，复合弓能达到三石五石，若是工匠技艺精湛，一箭之力强出六倍也有可能。”

    庆帝终于抬眼：“六倍？”

    饭闲点头：“所以这是臣献给陛下的礼物。”

    殿中烛火跳动，庆帝侧脸的阴影上移，他低头看着图纸，脑中浮现多年前雪夜的画面，叶轻眉手持奇物，哨塔之人应声倒地。

    那个身影，和眼前的图纸渐渐重叠。

    “这物件，是叶轻眉留给你的。”庆帝声音沉缓。

    饭闲沉默一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庆帝不再追问，轻轻卷拢图纸，放在膝头，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羊皮纸边缘的蜡印已干，他不用展开也能记住线条。

    明日便让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