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迈过门槛，一道身影就快步迎上来，拱手低头：“殿下。”

    李城泽点了点头：“怎么样了？”

    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行，这傀儡的部件太过精细，属下从未见过这种构造。”

    “就算能拆开，也装不回去，弄不好，就成一堆废铁了。”

    李城泽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的木桌前，桌上躺着一具躯体——准确来说，是一具嵌满金属零件的躯体。

    这是被李淳罡斩杀的神庙使者，那天李城泽转念一想，这么精巧的物件，扔了可惜，便叫来精通机关术的匠人，试着拆开查看，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若是运气好，能造出几把枪械，日后与人交手，场面定会格外有趣。

    可惜，想法再美好，也抵不过现实的打击。

    这活儿已经干了快三天，找来的匠人，至今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找到。

    李城泽站在原地，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

    凭这点本事，想拆透这具傀儡，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抬眼扫过桌上的零件，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咬了咬下唇，得出结论——要解开这铁疙瘩的秘密，非得亲自去一趟神庙不可。

    “收了吧。”他冲旁边摆手，“停手，再弄也是白费力气。”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双手叠在脑后，步伐慵懒地穿过走廊，头顶木梁投下的阴影，从他肩头缓缓滑过。

    这时，几道脚步声从前方逼近，几个眉目清秀的青年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恭敬的浅笑，衣袍下摆随步伐轻轻翻动。

    “殿下安好。”几人齐齐躬身。

    李城泽目光在他们脸上一扫，心里已猜出身份——全是宫里的太监。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顺着脊背爬上来。

    “你们这是……？”

    领头的太监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殿下，奴才们奉命前来，教您典礼上的礼仪规矩，为册立大典做准备。”

    果然。

    麻烦这东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城泽脑海中浮现之前看过的卷宗——册立太子的仪式，步骤繁琐得让人头疼。

    首先要选定吉日，然后宫里上下忙前忙后，太极殿摆放御座香案，诏书案、册案、宝案分列两侧，一件不能少。

    正日子当天，皇帝要穿上繁重礼服，他也要换上簇新蟒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仪式开始，皇帝升座，他在赞礼官引导下迈过门槛，跪拜起身，行叩拜礼。

    承制官禀报，宣制官宣读册立命令。

    这还不算完，册封之后，他还要向皇帝磕头，再向百官拜谢。

    一套流程下来，膝盖和嗓子都要受不住。

    难怪大典前几日，所有参与仪式的人都要反复演练，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动作刻进骨髓，确保当天不出半点差错。

    深夜，饭府后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闪出，迅速融入黑暗。

    那人影贴着墙根疾行，脚下无声，呼吸压得极轻。

    前几日进宫的计划被打断，钥匙至今没有找到，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办成这件事。

    宫墙高耸，黑影翻身跃过，落在甬道角落。

    他压低身形，沿着廊檐阴影朝后宫移动。

    忽然，底下传来压低的抱怨声，他停住脚步，贴在瓦面上侧耳倾听。

    “这差事谁摊上谁倒霉，大半夜都不让人安生。”

    “认命吧，咱们这种身份，哪有挑拣的余地。”

    “身份？呵，皇后娘娘当初何等尊贵，整个后宫都由她说了算。”

    “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得凄惨。”

    “听说浑身肌肤溃烂不堪，连张完整的面容都留不下。”

    饭闲眉头紧锁，这番对话让他心生疑窦。

    他继续向前，绕过几处岗哨，朝更深的院落摸去。

    白日的王府总算安静下来，连日络绎不绝的送礼队伍，终于消失不见。

    李城泽难得过上几日清净日子，可这些天，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练习行礼的姿势。

    “殿下，腿不能往左边歪。”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调整重心，重新躬身。

    “殿下，手抬到这个高度就好，太高太低都不合规矩。”

    他抬起双臂，保持固定角度。

    “殿下，拜礼不是这样做的，应该是这样。”

    他放下手，重新来过。

    一天下来，同样的动作重复十几遍是常事。

    他想偷懒，可宫里派来的太监就在旁边盯着，只能一遍遍练习。

    最后那日，他整整练了近百遍，晚上躺在床上，身体还在下意识重复动作——弯腰、抬手、低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