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的姿态十分飘逸，宛如画中仙人踏芸过院。

    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他的身形在那群人面前停住的瞬间，右手从身后抽出，五指张开。

    这套《流芸散手》是他自创的招式，既能将真气远送伤敌，也能在近身缠斗时发挥威力。

    他本身速度极快，全力冲刺时几乎能与伍竹持平，再加上这套掌法加持，刹那间就能拍出十余道劲力。

    唯一的不足，便是远程攻击威力有限，只能对付修为低微的人，或是打落暗器箭矢。

    可一旦让他贴近对手，掌力便又快又狠，九品以下的人根本抵挡不住。

    地面龟裂成蛛网形状，碎石飞溅撞在廊柱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那道灰袍身影后退时足尖点地，在青石板上划出五道浅痕，恰好退回原先站立的位置。

    他抖了抖袖口，粉尘簌簌落下。

    终于来了。

    叶流芸唇角浮现一抹弧度，掌风余劲未散，吹得颌下长须轻轻晃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那个方向，剑光落下之处，此刻站着一位独臂老者。

    羊皮裘裹着瘦削身形，空荡荡的左袖被气流掀动，露出内衬磨破的边角。

    老者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笑声震得檐角积尘纷纷飘落。

    “欺负晚辈，没什么意思。”老者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要比试，老夫陪你过上几招。”

    叶流芸袖袍轻摆：“正合我意。”

    伍竹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压得很低：“他来了，务必小心。”

    话音刚落，先前被气浪掀翻的众人已经撑着地面爬起。

    项羽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李存孝将崩裂的枪杆拄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独臂背影上——那道身影斜斜站立，酒壶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掌心。

    饭无罪轻笑一声，手指轻敲桌面：“老李，我还以为你醉得糊涂，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酒气还未散尽，对面的老者却摇了摇头。

    “再拖延下去，我们都要栽在这里。”说话人嗓音压得极低，目光扫向远处。

    与方才交手的人不同，此刻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位大宗师。

    那股气息压迫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若是李淳罡再晚到片刻，他们这些人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李淳罡扯了扯嘴角，笑声从鼻腔中传出：“放心，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他晃了晃手中酒壶，壶底残留的酒液撞出沉闷声响。

    “好了，这里交给我，你们先撤。”

    饭无救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们清楚李淳罡看似散漫的外表下藏着何等实力，转身便向后退去，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叶流芸身后的金甲侍卫瞧见这一幕，脚下一动便要追击。

    可还没迈出三步，一只手横在了眼前。

    叶流芸的掌心没有半分温度：“你们也退下，这里用不到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随意的嘲弄：“若是一心求死，老夫也不阻拦。”

    禁军们面面相觑，喉结滚动数次。

    最终没人敢再上前一步，只是慢慢向后挪动，打算先退出这片区域，再做打算。

    风从殿前空地卷过，带起几片枯叶。

    叶流芸抬起手掌，轻轻向前一挥。

    “来吧。”他的声音十分平淡，如同随口说一句家常，“老夫倒要看看，你是否真如伍竹所说，深不可测。”

    李淳罡手腕一松，酒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试过便知。”他的语气带着笑意，仿佛应下一场寻常邀约。

    叶流芸也笑了：“说得对。”

    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他的身形已然弹射而出。

    脚下青砖炸裂出数道纹路，碎屑飞溅。

    那道身影如同疾风，直扑李淳罡面门。

    而在远处的太极殿中，一直闭目养神的庆帝，忽然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殿外空旷的天地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肯现身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等了这么久，总算把你等出来了。”

    从最开始，他便一直在等待。

    等待那个凭一己之力击退两位大宗师、又全胜离场的人——李淳罡。

    他虽未见过此人容貌，却早已知道，京城里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这个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整夜未曾合眼。

    脊背贴在被褥上，每次翻身都仿佛有人扼住脖颈。

    他数过窗外飘过的每一片芸，听过院中每一声虫鸣。